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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千零三十五章 满巷花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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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千零三十五章 满巷花开 (第2/2页)

天气热起来。陈岳那几排桂树已长得有半人高。他见天旱,便做了个极简易的引水槽,从水龙头那儿把水引到树坑。凌锋见了,说:“你这校监,快成花匠了。”陈岳说:“都一样。都是照看。”他提水时,石头总跟在后面,拎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小桶。陈岳便给他桶里舀一点点,让他也浇。石头浇得满身是水,还乐。皇甫若澜瞧见,说:“陈哥,你别惯他。”陈岳说:“不惯。这是让他干活。”凌锋在旁笑:“从小干活好。知道一草一木不易。”石头便挺着小肚子,像干了件天大的事。

    有天夜里,下了场极猛的雷雨。凌锋被雨声惊醒,披衣起来。见陈岳也站在廊下,正朝外看。凌锋说:“担心那几排树?”陈岳点头:“风太大。有几棵根还没扎实。”凌锋便拿了两件雨披,说:“走,去看看。”两人冒着雨去分校。果然,有两棵桂树被风拔歪了。两人把它们扶正,又用绳子和木棍绑了。雷光里,陈岳满脸是水,可眼神极亮。他说:“等它们长大,这巷子就再不怕风了。”凌锋说:“那还得不少年。”陈岳说:“我有的是年。”凌锋看他一眼,笑了:“对。有的是年。”

    那夜回去,两人都湿透了。皇甫若澜起来煮了姜汤。凌锋和陈岳坐在厨房里喝。小汤圆也被吵醒,揉着眼出来:“爸爸,陈叔,你们去哪了?”凌锋说:“去给树打伞。”小汤圆迷迷糊糊“哦”了声,又去睡了。陈岳低声说:“你这闺女,真像你。”凌锋说:“哪像?”陈岳说:“心里装事,不露。”凌锋没说话,只把姜汤喝完。

    立夏那天,学堂给孩子们发西瓜。凌锋亲自切。他刀法好,一刀下去,又稳又准。孩子们围在廊下,一人一块,吃得满脸。阿诚说:“凌叔,你切西瓜跟打拳一样。”凌锋说:“都是手上的准头。”小勇问:“那以后我是不是也能这么切?”凌锋说:“先把手劲练匀了。”孩子们便笑。陈岳在树荫下看,也笑。他一笑,脸上那几道疤便不那么骇人,反倒有种极厚的暖。小汤圆拿块西瓜给他:“陈叔,吃。”陈岳接过,说:“甜。”小汤圆说:“那当然。我爸爸买的。”陈岳说:“你爸心里更甜。”小汤圆听不懂,又跑去玩。凌锋走过来,问:“你们说什么?”陈岳说:“夸你。”凌锋“嘁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夏夜,巷子里常有蟋蟀叫。凌锋喜欢坐在桂花树下,听那声音。石头在他腿上打盹,小汤圆拿个塑料小灯笼在追萤火虫。皇甫若澜和秦明月在屋里说话。柳如烟从外面回来,买了冰粉,招呼大家吃。凌锋接过一碗,慢慢吃。那冰粉凉丝丝的,甜得正好。他忽然说:“这日子,真像这冰粉。看着平常,可每个味儿都对。”秦明月笑:“你又喝多了?”凌锋说:“就一句话,也成喝多了?”众人笑。风从桂花树那边来,把孩子们的叫声、蟋蟀声、碗勺声,都揉成一片。凌锋觉着,这大约就是人间最满的样子。

    秋天再来时,陈岳那几排桂树竟真开了几簇花。虽不多,可香得极正。陈岳高兴得不行,逢人就说:“我种的,开花了。”凌锋说:“走,瞧瞧去。”两人站在那排树前,看那几点小黄花。陈岳说:“明年会更多。”凌锋说:“用不了几年,这巷口到巷尾,全是你种的。”陈岳眼睛发亮:“那敢情好。”风过,几片桂花落在他肩上。他也没掸,倒像戴着枚从岁月里挣来的徽章。

    桂花节又到了。这一回,陈岳的花也摆了出来。虽只几盆,可街坊们都夸。陈岳笑得像喝了酒。晚间,凌锋和他在桂花树下对酌。小虎已经不在了,可陈岳又养了条小黑狗,叫“墨点”。那狗在脚边绕来绕去,尾巴摇得欢。陈岳说:“老凌,我从前总觉得,自己这条命是捡的,活着也没大用处。如今才明白,还能看见花开,听见孩子笑,就是用处。”凌锋举杯:“这就对了。敬这满巷花开。”陈岳也举杯。两只杯子碰在一起,极轻,却像把这后半生的安稳,都碰进了心里。

    那天以后,陈岳愈发把心思放在那排树上。他做了小木牌,写上“小虎的树”“墨点的树”,甚至也写了“虎子的树”。凌锋见那“虎子的树”,没说话,只伸手在那木牌上摸了摸。陈岳说:“让他也闻着桂花香。”凌锋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有些低。有些名字,一提就重。可重也好。重,说明还没忘。

    冬天来了,桂花谢了。可那几排树的枝干粗了许多。陈岳给它们缠了草绳。他说:“等来年,还是这条巷子,还是这排树,可花会更多。”凌锋说:“人也会更齐。”陈岳点头。两人站在寒风里,看那排树,像看一群正在长大的孩子。身后,老宅的门灯暖着。那是条从极北走回来的路,如今,总算被这满巷的花,稳稳地接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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