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4章 冰心 (第1/2页)
第二日一早,凌峰便起了。
他换了一身极干净的衣裳。是皇甫若澜昨晚就替他备好的。青灰色,极挺括。她说,去见母亲,要穿得整齐些。凌峰听话了。他站在镜前,把衣领压了压。他手腕上那根红绳,和灵儿编的平安结,他都没有摘。它们贴着皮肉。像这人间最暖的几根线,牵着他往该去的地方走。
灵儿已经等在门口了。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袱。包袱里是她昨晚从后山折来的三枝白梅。那梅开得早,只几朵。可极香。灵儿说,娘喜欢干净,用这个最衬她。凌峰点头。他接过包袱,自己拿着。皇甫若澜从里间出来,身上也穿着件极淡极素的衣。她没多言,只把那只风灯提在手里。这灯,就像她的另一只眼。凌峰看了她一眼,道:“走吧。”三人便朝老宅后山去。穆恩和罗尔德蒙跟在后面。他们不多话。只远远地跟着。像几道极安静的影子。
冰窖外,凌啸天已经在了。他站在那几块压窖的大石前。风从北崖上吹下来,把他的袍角掀起又落下。他见凌峰他们来,只点了点头,便先一步下了石阶。凌峰跟上。那寒气又来了。只是这一回,他心里不再发紧。因为他怀里,有一样比这满山寒石都更冷,却也更能镇住寒的东西。寒魄珠。它就在他心口。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,极轻极轻地跳。像在和这冰窖里的旧寒打招呼。又像在认路。
进了冰窖,那几盏银灯还亮着。光极幽,把整间石室都笼在一层极淡极淡的银雾里。母亲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石台之上。冰层比前些日子更透了,像一块被山泉洗了千百遍的旧琉璃。隔着那冰,仍能辨出她极安详的轮廓。那身形单薄,却并不凄苦。像是把这些年的风浪都卸下了,只剩下一个母亲该有的安静。凌峰只看了一眼,喉头便有些发紧。他走到石台前,慢慢跪下。他把那包袱放在石台旁。三枝白梅,像从人间伸进来的手。然后,他解开外衫前襟,从贴身处取出那只羊皮袋。那袋子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极软。他打开。珠子露出来。只一瞬,整个冰窖都像被什么极清极净的光洗了一遍。那光不是暖的,也不是冷的。是一种极古老的静。那几盏银灯像被它一衬,竟都暗了几分。凌啸天在旁,身子极轻极轻地一震。他的唇动了动,却没出声。
凌峰用双手将那颗寒魄珠托起。那珠子极轻。轻得他怕自己手一抖,它就会飞走。他极慢极慢地将它放了下去,放在母亲心口上方的冰面之上。那珠子一触到冰面,冰层竟像自己往两旁让了让。那珠子缓缓陷了进去。不是沉。是嵌。像它本来就在那里。等珠子完全没入那层薄冰之下,冰面又极轻极轻地合拢了。随后,那冰层开始变了。先是那银光,像从珠子心里往外一圈圈地漾。接着,满冰的霜都像活了过来。那霜极缓极缓地朝她心口聚去。像这整座冰窖,都在帮她把那点冷压进心口。凌峰屏住气。他看见,母亲的面容,似乎极轻极轻地松了一下。那是一直绷着的。如今,像有人用极细极温的指,替她抹平了。她的脸上,也似乎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光。像被那珠子从里头点亮了。
凌灵儿忽然“呀”了一声。她捂住嘴,可眼睛睁得极大。她指着母亲的方向:“哥,娘的手……好像动了。”凌峰一震。他忙去看。果然,那冰下,母亲左手的小指,似乎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。极慢。像在冰里试着弯了一弯。凌峰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。他伸出手,想去碰那冰面。皇甫若澜在旁,极轻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