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0章 北上 (第1/2页)
车向北行。
越过了苏城,道两旁的景便慢慢变了。柳少,杨多。田阔,屋矮。那些屋顶上还压着半化不化的雪,檐下挂着一串串极长极细的冰凌,像谁家忘了收的银筷子。凌峰靠在车后座,半阖着眼。他并不真睡。这些路,他从前只在地图上见过。如今自己一寸寸走过去,才知道北地果然与南方不同。那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又干又硬。像有人拿细砂在脸上磨。皇甫若澜不在。这一路,是穆恩和小武轮着陪他坐。夜姬和暗影跟在后头那辆车上。战虎青风没来。凌峰留他们在江海看家。
“凌兄,前头是淮城。我们可要进去歇一夜?”穆恩问。
凌峰睁眼,朝前望。官道尽头,果然有座灰扑扑的小城。那城极旧。城墙矮而厚。几面旗子在风里“啪啪”地响。天极冷。他道:“进。找个清静地方。别走正街。”穆恩应了一声。车拐进一条极窄的旧道。道旁全是些做毛皮和酱菜的小铺子。暮色里,那些铺子已经上了板。只有一两家门口还亮着极黄的灯。凌峰他们在一家叫“北顾客栈”的小店前停了。那店极旧。门板被风啃得满是口子。可里头还算干净。掌柜是个极矮极瘦的老头。他见凌峰他们下车,先是一愣,随即堆起笑:“几位爷,从南边来?这天气,可冷得紧。”凌峰道:“给两间房。再送些热汤饼。”老头忙应了。小武又补一句:“再温一壶黄酒,多加姜丝。”老头笑得更深了:“有。后厨还有半只羊。给几位切盘白煮,驱寒最好。”凌峰点头。他上了二楼。那楼板极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旧鼓上。进了房,他推开窗。外头已全黑了。只远处城墙根下,有一小片极淡极淡的红。像是谁在城头上挂了灯。夜姬上来,说:“主上,城里有沈家的暗点。我已让人去报了。明日一早,有车来接。过黄河,走津港。沈家说,北上要过三道水。最险是黄河。这月份,河上有凌汛。浮冰比船还大。得等白日,听本地船工号子走。”凌峰道:“那就等白日。不急。”夜姬应下,退了出去。
这一夜,凌峰没怎么睡。北地的风极响。整夜都在窗外像狼一样嚎。他索性坐起来,把夜引剑擦了一遍。那剑在灯下极静。静得像把这一路的风都吞了。他想起凌宗哲说的乌鸦口。那旧寺。那枯井。还有井底那条“有去无回”的暗河。他知道,那条路一定比陆长明指的更险。可父亲既然说了,便一定有他的道理。他是他的儿子。血是一样的。有些近路,只认这一身血。他要把珠子取回来。越快越好。皇甫若澜在家里,替他守着那几盏灯。他不能让她再等太多年。他得赶在那冰自己化掉之前,把寒魄珠带回去。
第二日,天阴得极沉。像整片天都成了铁。车从淮城出发,走河堤。那河极宽。水是黄的。极混。几块极大的冰从上游慢慢漂下来。那冰极白。像从河底浮上来的旧骨。包老大不在,带路的是沈家北线上的一个老把式。那人姓周,五十来岁,一口极浓的北地腔。他说,这月份过河,只能白天。夜里冷,冰一多,船就困在河心。凌峰便站在渡口看。那船极大。是用整木拼的。两匹马在船头,都不怎么动。风极大。凌峰的袍子被吹得“呼啦啦”响。小武缩着脖子,说:“这北边的风,跟刀子似的。”凌峰说:“这还没到雪岭。到了那,你才知道什么叫风。”小武一听,脸都苦了。穆恩在旁笑:“你哥这是吓你。到了雪岭,咱们都裹成熊,风也进不去。”小武这才好点。凌峰没说话。他望着那黄水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像站在一条极大的界上。这边是家。那边是雪。他得过去。他得过去,把那雪里的东西,带回南方。带回那间还亮着灯的屋。
过了黄河,路更难走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