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1章 雪后 (第1/2页)
江海的雪,下了整整一夜,到第二日中午才停。
凌峰难得起得晚。他醒时,皇甫若澜已经不在屋里了。她留了一张字条在枕边,说和刘姨去山下镇子买些过冬的炭。凌峰把字条折好,照例塞到枕头下面。他披了件厚衣,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。外头白得晃眼。那雪积得极厚,把山道都盖平了。几竿竹子被压得弯下来,像极谦恭的旧仆。几只麻雀从枝上跳下来,在雪地里啄了几下,又飞回高处。凌峰看了一会儿,慢慢回到床边坐下。他觉得自己这身子,像被这雪水浸软了。从前一睁眼就是刀与路,如今倒能安安静静地听一听鸟叫。这变化,他说不清是好是不好。可心里,到底是不慌了。
正想着,门被人轻轻拍了两下。是灵儿。她在外头问:“哥,你醒了吗?外面雪好厚!我们堆雪人去不去?”凌峰笑了一下。他应道:“去。你等我换件衣裳。”灵儿在外头欢天喜地地“哎”了一声。凌峰穿好衣,又用皇甫若澜铺在床尾的那条灰围巾往脖子上一缠。那围巾是旧物。可闻着有股极淡极淡的皂角香。他开门出去。灵儿已经抱着两把极小的木铲站在廊下。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斗篷。那斗篷极大,把人都裹成个红团子。凌峰一看见,便笑了:“你这是刘姨从箱底翻出来的吧?”灵儿说:“才不是。是若澜姐姐给我新做的。说下雪天穿,像年画上的娃娃。”凌峰道:“那咱们就去年画里堆雪人。”灵儿“咯咯”地笑。兄妹俩踩着雪往后山去。那雪又松又软,一踩一个深坑。灵儿蹦蹦跳跳。凌峰跟在后面。他走得慢。可脚步很实。这满山的白,像把日子都洗过一遍。连那几棵落尽叶子的乌桕,都显得精神了。
他们在石榴树旁堆了雪人。那树也被雪压着。几颗干在枝头的石榴像裹了层糖霜。灵儿把雪人堆得歪歪扭扭。凌峰替它修了修,又捡了两颗极圆的石子做眼睛。灵儿跑到树下,摘了一小截枯枝,插在雪人身上当手。她端详了一会儿,说:“它一个人在这里,晚上会冷。”凌峰说:“那明日我们再堆一个。两个做个伴。”灵儿高兴极了。她又绕着雪人跑了好几圈。那笑声像从雪地里迸出来的,又清又亮。凌峰站在旁边,看着。他觉得自己的伤,像又被这笑声暖好了几分。
午后,穆恩和熊子他们从外头回来。几个人肩上扛着几捆劈好的柴。熊子脸冻得通红,嘴里呵着白气。他看见凌峰在院里,便道:“凌兄,今儿个精神不错啊。晚上让刘姨炖锅羊肉,热热乎乎吃一顿?”凌峰说:“好。让石头去山下打几斤黄酒。别多。一人一碗。”石头“哎”了一声,把柴往墙根一放,便跑了。小刀和战虎在后头嘀咕。一个说要多放姜,一个说羊肉要带皮。鬼瞳不声不响,已经去厨房门口摘小葱了。这山庄,又活泛了起来。凌峰想,从前这样的雪天,他不是在南洋的烂泥里,就是在南都的旧巷里。哪里想过,还有这样一日。就是吃一顿热饭,听一群人大声说笑。外头的雪再大,也像被这屋里的人气给化了。
天黑前,皇甫若澜和刘姨回来了。她们从镇子上带回了炭,还带了几匹极厚的青布。皇甫若澜说,要给灵儿和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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