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5章 山前月 (第2/2页)
还记得您。也记得我。他把图给我了。图上的路,我会走完。您别担心。”说完,他牵着灵儿,在树下站了好久。灵儿把额头抵在凌峰手背上。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。有些话,不用嘴说。风会替他们带到。
从后山下来后,凌峰去了练武场。穆恩他们已经在那儿等着。凌峰换了身极旧的短打。他把夜引剑放在场边的石台上。自己先空手走了几趟步。那步法极慢。每一脚都像踩在水里。穆恩在旁边看。他知道,凌峰不是在走。是在探。探自己这身子里,还有几股气是听使唤的。走了几趟后,凌峰朝小武招手:“来。用你的刀,朝我劈。不要留手。”小武一愣。穆恩也皱眉。凌峰说:“别啰嗦。我这几日,得知道自己的气能跟到哪一步。你不来,我就去叫熊子。”小武只好提刀上前。他先使了三分力。凌峰避。又使五分。凌峰还是避。最后七分。凌峰方才还慢腾腾的身子忽然一折,像片被风卷起的叶,绕到小武身侧。他没用剑。只伸出两指,极轻极快地在小武腕上一点。小武整条手臂一麻,刀“当”地落了地。凌峰扶住他。小武又惊又喜:“哥,你的身子比上回利索多了。”凌峰道:“还没到全盛。可下个井,还凑合。”穆恩道:“你还是要下?”凌峰点头:“五日后。我一个人下。你们在井口。若我三个时辰不上来,就用曹医师调的药泥和桐油把井口封死。再不要等。”穆恩听完,脸色难看。可他没有再劝。他只问:“有把握吗?”凌峰道:“没有。所以要让你们在上头。人在上面,我在下面。我若压不住,你们就替我压。哪怕把山都掀了,也不能让那水出来。”穆恩点头。他道:“我这就去把人都安排起来。这五日,谁也不会闲着。”凌峰“嗯”了一声。他走到场边,拿起夜引剑。剑一入手,他整个人的气势便又沉了几分。像这剑,早把他的犹豫都吸干了。他抬头看天。天很蓝。蓝得让人想不起夜里还有井。还有地底的水。可他知道,那水正在更深更黑的地方,一点一点地醒。他不能再等。五日后,他就要提着剑,再下一次。不是杀谁。是去把那条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长河,重新按回土里。
夜里,凌峰一个人去了落星潭。
他没让任何人跟。只带了那盏皇甫若澜的风灯。潭边的草已经比前些天更高了。风一吹,满坡都是黑的浪。凌峰走到那口潭前。潭面极静。月光照不进去。那水还是那么黑。他蹲下。风灯放在脚边。那光只照出他面前一尺。潭边的泥,还有上次被他们踩出来的印。那印已经半干了。凌峰伸出手,把一只手极慢极慢地探进那水里。水极冷。冷得像千万根细针同时往他皮肉里钻。他没有缩手。他闭起眼。就在那极冷之中,他觉到了一丝极轻极轻的脉。不是他的。是那水下的。像某样东西,正在极深极深的地方,和他一起呼吸。一进。一出。极慢。极沉。凌峰睁开眼。他道:“五天后,我再来。”那水纹极轻地一荡。像在答他。又像在笑他。凌峰没有理会。他抽回手。那手背上的水,被风一吹,竟结了一层极薄极白的霜。凌峰用衣角擦去。他知道,那不是水。是那潭底下,先给他下的第一道帖子。他收了灯,转身回山。身后,那口潭又静了下去。像从来没有被惊动。可凌峰知道,它醒了。而且,就在等他。等他带着那半卷图,和一身不要命的血,重新回到这口它盘了百年的老地方。而这一次,不是他下井。是这江海,和这条地底的长河,要真正见个输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