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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4章 三官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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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804章 三官塘 (第2/2页)

得极高。人一进去,只露出半个头。风吹过,那草“哗啦”地响,像整片地都在翻身。凌峰让夜姬带两个人留在后头。他和小武、穆恩、暗影先进去。那草太密。他们只能拨着草走。脚下是半湿的黑泥。泥里混着许多极小的碎石。那些碎石边缘极利。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刀片。凌峰每走一步,都觉得脚底被什么刮着。他不管。他越走越快。因为他听见了。那不是风。是水。是地下。有什么东西,正在这草荡下面,极慢极慢地流。那水声极低极闷。像一条被土压了百年的黑河,正用脊背,一下一下地拱着地面。

    “在前头。”凌峰忽然停住。他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蒿草。前面是一小片凹地。凹地中央,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挖开了一个极浅极宽的口子。那口子四周,插着一圈阴瓦。那些瓦呈扇形排着,像一圈被按进土里的黑牙。凹地里的泥已经全黑了。黑得像一汪看不见底的稠油。那泥还在动。极慢。像在呼吸。凌峰只看了一眼,便知道他们来晚了一步。阵已经下下去了。瓦已归位。那黑泥底下的东西,已经被唤醒了。

    “能破吗?”小武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凌峰说。他向前走了两步。那凹地里的黑泥猛地一缩。像被他的脚步惊着了。凌峰停住。他缓缓拔出夜引剑。剑身的银纹在黑夜中极亮了一瞬。像一道从天上借下来的光。他道:“这阵还没成。是活的。瓦还没全喂饱。我先用剑,把西北角那三片最亮的瓦起了。那里是阵眼。破了阵眼,这口子就自己干了。可它一定不肯。这下面的东西,会扑出来。你们都要护住自己。尤其脚下。别踩进那黑泥里去。进去了,人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
    三人点头。各自散开。凌峰深吸一口气。他举剑,朝那凹地西北角一步踏去。就在他踏出去的那一瞬,整片草荡的风,像忽然被人抽走了。四野极静。那凹地里的黑泥“咕”地一鼓。接着,一只极黑极瘦、像被剥了皮的手,从泥里极快地伸了出来。那手没有指节。只有五根极长极尖的东西,像骨,又像刺。它朝凌峰的小腿抓去。凌峰没有退。他剑往下斩。剑光过处,那只手被齐腕削断。黑血喷出。可那泥里,又伸出了更多。一只。两只。五只。像整片凹地都活了。凌峰暴喝:“现在!掀瓦!”

    穆恩和小武同时扑出。他们手里各拿着一柄短锹。是来时从路上废弃的工棚里顺来的。他们朝那几片最亮的瓦上猛铲。那瓦陷得极深。每起一片,那泥里就传出一声极尖极细的啸。那声音像从地底最深处挤出来的,又像婴儿在笑。凌峰没有停。他手中剑光如轮,把那些从泥中伸出的手一只只斩断。暗影则在远处放箭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黑团中箭,便“嗤”地化成烟。那烟极臭。像烧了十斤烂鱼。凌峰咬牙。他看准那最后一片主瓦。那瓦最大,也最黑。他飞身跃起。夜引剑凌空劈下。剑尖正正地刺进那瓦背。那瓦“啪”地裂成两半。整片凹地像被抽了魂,猛地朝下一塌。那些黑泥像被人从地底拽住了脚,极快地缩了回去。那些手也一只只消失。最后,只在地上留了几个极深的黑窟窿。那窟窿里,有水声。极轻。极远。像有什么东西,正极不甘心地,游回那条被压了百年的黑河里去了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凌峰半跪在地。他剑撑在地上。脸上的汗和草叶混在一起。他抬头。天已经灰了。那雾薄了许多。四野渐渐露了出来。他们这才看见,这片草荡边上,竟不远就是凌家老宅的方向。那山影极熟。熟得让人后怕。若今晚他们没来,等这阵吸饱了月,那黑水会顺着地脉,一直流到凌家山脚。到那时,整座老宅,都会笼在那股阴气里。灵儿和父亲,都会在梦里,看见那些从泥里伸出来的手。

    “天快亮了。”穆恩说。他的嗓子也哑了。

    “回去。去老宅。”凌峰站起来。他收剑。剑身上沾着黑血。他没用衣服擦。就那么提着。像提着一截刚从那黑夜里斩下来的东西。他知道,严北客没现身。他仍在暗处。可今夜之后,他在江海的这步棋,已经废了。凌峰也知道,严北客不会就这样罢手。他一定会来。来得比之前更急,更狠。可那也没关系。凌峰已经不怕了。他的家,就在这山后。他的剑,也刚刚又磨利了一回。等那老东西再来,他会在自己最熟的地界,用最亮的月光,把他那半辈子的旧账,一笔全了了。

    天慢慢亮了。草荡上的雾,像一张被撕开的灰布,一片片地朝北飘去。凌峰带着人,踏着满地的露水与黑泥,朝老宅方向走。他走在前头。身后,穆恩、小武、暗影,一个不少。像几把刚出过鞘的刀,从雾里走出来。身上全是泥和血。可那腰,都是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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