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0章 江海依旧 (第1/2页)
南都的雨，下到他们走的那日，也没有停。
凌峰一早就起了。他身上还带着前夜在井底挣出来的伤。几处深的地方，稍一动就往外渗血。穆恩不让他自己穿衣。凌峰也不争。他站在窗前，任夜姬拿热水绞了帕子，替他擦脸净手。那帕子擦过他腕上皇甫若澜缝的护腕时，他低头看了一眼。那护腕已经磨得起了毛边。可那上面绣着的一小片竹叶，还清清爽爽地绿着。他心里一暖。像这冷雨里，突然漏进来一小块春。
“主上，韩老爷子让人送了两盒点心，说路上吃。陈九龄也遣了人来，只留下话，说南都陈家的门，永远给凌家开着。”夜姬一边替他把外衣系好，一边说。
“陈九龄倒活过来了。”凌峰道。
“他也算捡了条命。若那晚你没下井，死的就是他那小孙子。他这后半辈子，都得念着凌家的好。”穆恩在一旁说。他已经收拾停当。肩上还吊着纱布，脸上却有了笑。这几日，他也没怎么睡。可人一想着要回家，气色总归不一样。
“走吧。别让若澜她们等。”凌峰道。
一行人分了三辆车。凌峰、穆恩、小武、夜姬坐头车。暗影和另外几个魔军兄弟分乘后两辆。车出南都时，雨下得极大。满城的屋脊都像在冒白烟。凌峰靠在后座，从车窗望出去。南都的街市半隐在雨里。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贴着屋檐走。有光脚的孩子在巷口踩水。那些人不知道，就在前几夜，这城下面的一口旧井里，曾爬出来过什么东西。他们只是照常活着。凌峰觉得这样很好。世道再险，人总要吃饭、走路、踩水。这些最寻常的事，才是这世间最硬的底子。
车行半日，过了苏城。雨渐渐小了。天边透出一线极淡极淡的蓝。再往前，那蓝越来越大。等到了江海地界，竟已放晴。凌峰坐直了身子。窗外，山还是那几座山。竹海也还是那几片竹海。只是入了秋，那绿又深了几分。他忽然有些近乡情怯。这趟出门，虽不过数日，却像把井底那一百年都翻了出来。如今再回来，看什么都觉得亲。连路边几个拾柴的半大孩子，都让他想起灵儿。
车到明月山庄时，天已经黑了。门前的灯笼全亮着。红得暖。红得让他想起灵儿的石榴花。他刚一下车，就看见凌灵儿从门里冲出来。这回她没喊。只是跑。跑得比哪回都快。她跑到他面前，停下来。不抱。不哭。只仰着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他。然后，她抬起手，递来一样东西。是一个极小的红纸包。她道：“哥，给你。是我昨天去庙里给你求的。老和尚说，要亲手交给最想护着的人。我替你拆过一回了。这次你自己拆。”
凌峰接过。那红纸包还带着灵儿的体温。他当着他的面拆开。里面是一根极细的红绳。绳上系着一小粒极亮的白玉珠。凌峰把红绳缠在腕上。那珠子极小，像一颗落在手腕上的星。他蹲下身，平视着灵儿，道：“我护着你。你以后就不用替我求这些东西了。你只要求我天天在家，我就天天在家。”灵儿“哼”了一声：“你才做不到。”她嘴上这么说，眼角却已经弯了起来。
皇甫若澜从里面走出来。她站在台阶上，像每一次等凌峰回家时那样。只她今日穿了一件极淡的杏色衣裳。灯一照，像一树将开未开的晚桂。凌峰走过去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心微凉。他道：“我回来了。”皇甫若澜“嗯”了一声。她上上下下地看凌峰。见他脸色虽差，可眼睛清亮，便也不再多说。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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