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1章 春回江海 (第2/2页)
华国的根基本彻底斩断。”
凌峰点了点头。他接过那半盏温水,饮了一口。水很淡,却有股极温润的甜。那是刘姨用后山泉水和着两片老山参煮的。他放下杯盏,道:“我在南洋时,听血姑提起了我娘。她说,我娘当年也去过极乐岛。就站在血池边上,用自己换别人。父亲,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?她是不是就死在了南洋?”
凌啸天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停。许久,他才道:“你娘最后的气息,是断在闽州外海。可你曹伯当年在暗夜城堡找过她留下的旧物。那里面,有南洋的沙。所以,她极可能真的去过极乐岛。至于她到底怎么死,又死在哪里,我只能说,尚没有确凿证据。也许,她已经不在了。也许,她只是回不来了。”
“回不来”三个字,像三颗极小的石子,投进了凌峰心里。他忽然想起母亲那柄短刀上刻着的“汐”字。那字在灯下温润如玉,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他低声道:“我会把母亲的事查到底。既然人回不来,那就让她去的每一处,都有人替她记着。”
凌啸天没再劝。他知道,这件事,是儿子心里最后一道坎。跨过去,海阔天空。跨不过去,他便永远背着一座山。
午后,穆恩和罗尔德蒙一起来看凌峰。穆恩的左胳膊还吊着。那是从极乐岛下来时摔的。罗尔德蒙的脖子上横着一道淡红的伤,是沈家船上最后那场接舷战时留下的。三人在暖阁里坐了一会儿。穆恩说:“杭湖那边的弟兄都安排好了。沈家三条船毁了两条,剩下一条也残了。沈如松来看过,说船不要了,人回来就好。沈老爷子还派人送了一箱药材过来。说等你好些,再谈后续合作。”
“沈家仗义。”凌峰道,“等我好了,亲自去苏城道谢。”
“还有韩九岳。”罗尔德蒙道,“他托人带了封信给你。信上说,古武界那边已经全盘认了凌家。陈家、赵家剩下的几个老辈,也签了公道帖。慕容家的事,从此没人再翻。血姑一死,幽冥门在古武界的最后几根线也断了。这信,你要不要看?”
“一会儿看。”凌峰说。
罗尔德蒙点头,从怀中取出信,放在了暖榻旁的小几上。
等到夜里,人都散了,凌峰才拿起那封信。韩九岳的字歪歪斜斜,像喝多了老酒写下的。可信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:“风停了,云也散了。你小子命大,又回来了。南都的桂花,再过些日子就开了。下回来,别再带桂花糕。带壶好酒,你我喝个痛快。”
凌峰捏着那信,忽然笑了。这老头,果然还记着那两盒桂花糕。
他笑了几声,又慢慢安静下来。窗外,月亮很圆,清凌凌地挂在山庄后头的竹林上。风从半掩的窗缝里钻进来,轻得像是怕吵着他。凌峰放下信,从枕下摸出那只被血浸透又洗净的小红布袋。布袋上那根金线绣成的“峰”字,还亮着。
“灵儿,若澜,我回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他闭上眼,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。这一觉,没有梦,也没有刀。只有江海初春的风,从很远的地方吹来,吹得后山的竹叶沙沙地响,像有人在低声哼着一首极老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