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7章 战后雪 (第1/2页)
凌峰是被抬回明月山庄的。
他几乎走不了路。熊子和小刀一左一右架着他,与其说扶,不如说拖。他的两条腿像灌满了雪水,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血姑最后那一击,把他胸腹间的旧伤全震开了,新伤旧伤叠在一起,整个人像一件摔碎过的瓷器,只是勉强还拼着没有散架。雪越下越大,落在他身上,不一会儿就化成了水,混着血往下淌。从城北到山庄的路,平日不过二十分钟车程,这一夜却漫长得像是走了一辈子。
皇甫若澜得到消息后,披了件单衣就冲出了山庄大门。她赤着脚,踩在雪地里,连鞋都没顾上穿。看到凌峰被扶下车的那一刻,她的脸比雪还白。她没有哭。她知道这时候哭没有用。她只是快步迎上去,将自己的身子垫在凌峰另一侧,和熊子他们一起把他架进了山庄。她的脚冻得发红,可她的背挺得极直,像一根不肯弯折的梁。
“快叫曹医师!还有,把暖炉全升起来,再煮几锅热水。所有人,把所有房间的窗子都关上。”皇甫若澜一边走一边吩咐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乱糟糟的院子一下子有了秩序。秦明月披着衣服从屋里跑出来,看见凌峰的样子,捂着嘴退到一旁。柳如烟提着一盏灯,站在廊下,眼泪簌簌地掉,却还硬撑着替他们照路。
凌峰被送回了主屋。曹医师几乎是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。老头儿这一夜本就没睡踏实,像是早料到凌峰又会被人抬回来。他披衣跑进来,只看了一眼凌峰,脸色就沉到了极点。他什么都没问,让人把凌峰平放在暖榻上,然后开始剪开他身上的衣服。那些布条有些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,一撕就带下一层皮。凌峰咬着牙,竟还笑了一下:“曹伯,今晚您老又没得睡了。”
“你给老夫闭嘴!”曹医师吼了一声,手却更稳了。他让皇甫若澜端来温水,又让秦明月去把药箱拿来。柳如烟守在门口,谁也不让进。外头风声夹着雪,从廊檐下刮过,像有人从极远的地方哭过来。屋里的灯很亮,亮得凌峰有些睁不开眼。他干脆闭上了眼睛,任曹医师在他身上缝缝补补。那一针一线,疼是真疼,可疼着疼着,他反倒有些麻木了。
穆恩和罗尔德蒙守在外间。他们身上也都带着伤。穆恩的左肩又裂开了,罗尔德蒙的后背被划了道极长的口子,血已经凝住了。两人都不肯去休息。熊子靠着墙坐在地上,像一座垮了的山。他的手上全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敌人的。小刀坐在门槛上,慢慢擦着他那柄已经卷了刃的短刀。石头和战虎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把一盆盆换下来的血水泼进雪地里。那雪地被血水一浇,红一块黑一块,像是谁在院子里种下了一片片暗色的花。
“血姑跑了。”穆恩低声说。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哑得厉害。
“知道。”凌峰在里间应了一句。他的声音还算稳,“她中了我的剑。那一剑,伤在她的肋下。就算她跑得再快,没有半年,也动不了手。”
“可她还活着。”穆恩说。
“活着才好。活着,她才会再来。”凌峰缓缓睁开眼,看着头顶那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灯,“下一次,我让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曹医师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他正一针一线地缝着凌峰左肋最深的那道伤口。那伤口极深,若再偏半寸,便刺进了心脉。凌峰能活下来,已经算得命硬。皇甫若澜端着一碗参汤守在旁边。她没喂给凌峰喝。曹医师说,现在还不能进食。这碗汤,只是拿来给他暖手。
天蒙蒙亮时,曹医师总算把该缝的缝了,该包的包了。他直起身,后腰一阵酸痛,可脸上却松了些:“命是保住了。不过,这半个月你要是再敢下床,我就用麻绳把你捆在这暖榻上。我老曹说到做到。”
凌峰动了动嘴皮,想说什么,被皇甫若澜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他只好乖乖躺着。皇甫若澜用温水湿了帕子,一点一点擦掉他脸上和手臂上的血污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怕把他当纸一样擦破了。凌峰半阖着眼,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。那脸上有倦意,有忧色,却没有半分责怪。他忽然觉得,这比什么灵药都管用。
“若澜。”凌峰低声道。
“嗯?”皇甫若澜没停手。
“我饿了。”凌峰说。
皇甫若澜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曹医师说了,两个时辰后才能进食。你先忍着。”
“那你让他们别在院子里杀鸡了。那香味飘进来,我更饿。”凌峰道。
皇甫若澜一愣,侧耳一听,院子里哪有杀鸡声。她才明白这是凌峰在逗她。她气得想拧他一把,可手伸出去,到底只是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:“都这样了,还没个正形。”
凌峰扯了扯嘴角。那笑很浅,却让皇甫若澜眼眶又热了。
天明时,凌啸天来了。
他昨夜守在老宅,半夜得到消息后,就让凌伯秋带人守住各处山口,又让凌正风去江海城北各条路口巡查。他自己本想连夜赶过来,可凌峰让人传话,说山庄没事,让他天明再来。凌啸天知道,儿子是怕他半夜来,路上不安全。这世上,能让凌峰在重伤时还顾念着的,也就只有这个父亲和那个妹妹了。
凌啸天走进主屋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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