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9章 血月前夜 (第2/2页)
进来时更潮。凌峰跟在小武身后,耳边全是两人急促的呼吸和鞋底踩进积水里的“啪嗒”声。他们穿过了两条岔道,又爬过一段极低的石洞,前面忽然一亮。那是后厨方向透进来的火光。几盏翻倒的铜灯在石地上烧着,光线乱跳。两个铁面卫正一左一右地围着一道矮小的身影。
夜之女王已经被逼到了墙角。她脸上多了一道血痕,短刃横在身前,胳膊上全是血,却仍不后退。两个铁面卫举着斩刀,一下一下地朝她劈落。她堪堪避过,身边全是刀光,连还手的空隙都没有。
凌峰几乎没有停顿,如一头从黑暗中炸出的猛兽,直接从侧后方撞了上去。他手中旧剑带着破空声,一剑劈在一个铁面卫的后颈。那剑砍在铁甲上,只切进去不到半寸,可那股巨力却将那人砸得朝前一个踉跄。凌峰借着撞势,一脚踹在另一个铁面卫的膝弯处。那人腿一屈,斩刀偏了半分,夜之女王趁机一刀从甲缝里刺进他的肋下。
“走!”凌峰一把扯住夜之女王的手腕,拖着她朝来路冲。小武在后面断后,一扬手又扔出一颗黑丸。那黑丸炸开,迸出大团呛人的黄烟。三人头也不回地朝密库方向跑。身后传来铁面卫的怒吼和追赶声。可那黄烟像一堵活墙,把整条甬道都塞满了。那两人怕再中埋伏,竟没有继续追来。
回到石室后,夜之女王扶着石台,弯下腰大口喘气。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却发紫。凌峰扶住她,问:“还有几个钉子没拔?”
“三个。”夜之女王勉强抬起头,断断续续地说,“全在……后厨正堂的横梁上。那是阴面最重的地方。不拔掉,我们今晚都得死。”
“这三个,我去。”凌峰道。
“你走了,这里怎么办?”夜之女王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所以,我们一起去。要死,也死在一块。”凌峰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把这石室封了。我们从前面的旧甬道绕过去。拔掉最后三颗钉。然后,直接等血月。”
夜之女王看着他,最终点了点头。
几人迅速行动。小武把石室的石门半掩,又用几块大石从里面顶住。奥丽薇亚把所有的吹箭都装上,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两把短刃。凌峰把旧剑插回背后,从地上捡起一柄铁面卫留下的斩刀。那刀极重,可此刻他手里没有更趁手的东西了。重刀也有重刀的好处。对付铁面卫,轻剑不够看。
四人从石室外的另一条旧甬道朝后厨方向绕去。那条甬道极窄,很多地方被塌下来的石堆堵了一半。好在夜之女王对这城堡了如指掌,带着他们七拐八绕,竟没走错一步。当他们摸到后厨正堂时,那三个锁魂钉就钉在高高的横梁上。每一根都有手指粗,通体乌黑,上面缠着几圈被血浸透的布条。四周没有灯,只有从破墙外透进来的月光,冷冷地照着。
“我上去拔。你们盯着。”凌峰说。
“太危险了。那横梁上说不准还有别的布置。”夜之女王道。
“没时间了。血月快来了。”凌峰已把斩刀交给小武,自己朝后厨正堂那面半塌的墙摸去。他踩上一张烧了一半的破木桌,借力一跃,双手攀住了那根横梁。横梁极粗,上面全是灰。他一手抓住梁木,一手去拔最近的那枚锁魂钉。
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铁钉的瞬间,后厨正堂外忽然亮起了成片的火光。十几支火把同时从堂前堂后伸了出来。一个极熟悉的声音在火光后面响起:
“我早说过,我们会再见面的。”
凌峰没有回头。他的手仍扣在锁魂钉上。那声音是鬼先生。
“你继续拔。下面交给我。”夜之女王慢慢站直了身子,短刃在她掌中转了个圈,刀刃在火光下亮得像一截烧红的月。
凌峰低喝一声,猛然发力。第一枚锁魂钉被拔了出来。那钉子上带着一串黑血,像有生命般在他掌心扭动。他一挥手,将那东西狠狠掷向堂前的火光之中。
“砰!”那锁魂钉落在地上,像活物被摔碎,炸开成一团黑烟。两个靠得近的黑衣人惨叫着捂住眼睛,踉跄后退。
“还有两枚!”凌峰吼道,又朝第二枚摸去。
鬼先生从火光后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灰黑长袍,脸上仍戴着那半块铁面具。他的手里,多了一柄极细极长的黑剑。
“你以为拔了钉子,就能开锁了?”鬼先生冷冷道,“我今晚来,是给你送一件礼物。一件和你娘有关的礼物。”
凌峰的手顿了一下。就是这一下,第二枚钉子上猛地窜起一道黑电,直接打在了他的手背上。他半个身子都是一麻,整个人差点从横梁上摔下来。
“别听他的!”夜之女王大吼,挥刀朝鬼先生扑去。
小武和奥丽薇亚也从两侧杀出。后厨正堂里,一场混战瞬间被点爆。刀光、火光、黑气和不断飞溅的血,把这座沉睡已久的古堡正堂变成了活生生的修罗场。
而石壁天窗外,那轮一直藏在云后的月亮,终于露了出来。月光不再是冷的白,而是开始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血色。像是有人把一碗血,慢慢倒进了那满池的月光里。
血月,快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