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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裴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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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93章 裴爷 (第2/2页)

院里修装备,马二拿那只铁盘锁练手,开了又锁,锁了又开。

    白露整理杜氏家谱,我则拿卧牛铜印和图纸反复比对。

    第七天下午,阿格叔侄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临出门前,阿格把那块秦玉取出来,看了很久……他用拇指摸过牛背,又用旧布包了三层,重新塞回衣服夹层。

    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。

    玉还是那块玉,颜色、大小、刻字都没变,可我就是觉得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事说不出道理。

    玩古董久了,有时眼睛没看出毛病,手和心先觉得别扭。

    行里把这个叫“生眼”,不是什么神通,就是一件东西看得太熟,突然换了气口,你自己也说不清。

    阿格走后不到半个钟头,郑有德对老猫说:“查安顺那条线。李老汉、铜器、东行那支人的落脚点。”

    “从哪儿下手?”

    “幺铺镇。先查李老汉修的是老屋还是新地基,再找当年收货的人。”

    老猫穿上外套,推门走了。

    门刚关,我便问:“把头,那块玉是不是动过?”

    郑有德看了我一眼。

    下一刻,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,取出一个旧布包。

    布包打开,里面也是一块一模一样的秦玉。

    马二先看了看桌上的玉,又看了看门口,嘴慢慢张开。

    “草的,把头,你年轻时候是不是当过扒手?”

    白露一把拿起玉,对着窗光看了几眼,又翻到背面。

    “这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阿格带走的是假的?”我问。

    郑有德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马二绕着桌子走了两圈:“不是,啥时候换的?二爷这几天眼都没眨几下。”

    白露冷笑:“你睡觉磨牙的时候也算睁眼?”

    “你少扯我,先说玉!”

    郑有德点了支烟。

    “前天。我让阿格再拿出来拓字,老猫在前店喊他,换的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这手有多难,而是他从拿到图纸那天起,就已经决定这么干了。

    这时,前店门铃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一个瘦老头掀开门帘走进后屋,戴着老花镜,手里提着木匣。

    我一眼认出他。

    “裴爷?”

    老裴把木匣放到桌上:“宝鸡到昆明,坐得我骨头都散了。你们倒好,连口热茶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马二盯着他:“假的是你做的?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,难道是你?”

    老裴打开木匣,里面放着刻刀、磨头、细砂和几块残玉料。

    我这才知道,修复文物和造假,中间只隔一张纸。

    会补铜器的人,必然懂锈层,会接玉的人,必然懂刀口,会修漆木器的人,也知道怎样让新漆看起来像旧漆。

    真正高明的造假师,很少是街边卖假货的,他们原本就是修东西的,只是有人给的钱多,手便往另一边偏了。

    老裴做那块假玉,用的不是新料,是一块清末残玉,外皮本来就老,磨掉旧纹,再按白露的图重新下刀。

    牛背上的油光不是抹出来的,是拿旧皮和细灰一点点揉出来的。

    这样的东西骗不了大行家一年,但骗几个月,够了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换?”白露问。

    郑有德弹了弹烟灰。

    “阿格拿真玉,河南帮会抓他。我们拿真玉,河南帮会盯我们。”

    马二道:“现在他们还是会盯阿格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假玉要能让他们抢走。”郑有德说,“人不伤,东西丢。那帮人拿到玉,自然会替我们去敲别的门。”

    我明白了。

    把头这招狸猫换太子,间接形成了祸水东引。

    郑有德多给铜灯的钱,不只是收灯,也是给阿格叔侄的补偿。

    做得不算光彩,可江湖上很多事,不能只分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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