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三更 (第2/2页)
我从工具包里取了一根缝衣针。
针是白露的,平时用来挑木简缝里的霉点。我在煤油灯火上燎了一下,又用布擦干净,左手按住铜印底座,右手用针尖顺着牛背沉线往前推。
一下。
没动。
再一下。
针尖像碰到一层硬皮,发出很轻的“嗒”。
我停住。
这种时候不能蛮,蜡老了以后表层会脆,底下可能还粘着东西,你一撬,里面的东西跟着断,那就等于亲手砸饭碗。
我把耳朵贴近铜印,轻轻弹了弹牛背。
叮。
我又弹沉线左侧。
更闷。
“里面贴着东西。”
“慢来。”
我沿着缝往前挑,针尖带出一点灰白碎屑。碎屑掉在棉布上,白露立刻用镊子夹起来闻了闻。
“蜂蜡里掺了灰。”
“能看年代不?”马二问。
白露翻了个白眼:“我是考古系,不是算命系。”
“差不多嘛,都看死人东西。”
“你再说?”
“我说白教授英明。”
我没管他俩。
挑到牛背中段时,针尖忽然往下一空。
我马上停住。
那一瞬间,我后背起了一层汗。
不是怕,是手知道碰着东西了。
我换了一根更细的铜针,顺着空隙往上轻轻一带。
一点灰色边角露了出来。
白露立刻屏住气。
郑有德把烟放下。
张西武也从门边走了过来,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。那感觉挺怪,像有人给我压阵。
我用针尖挑住那点边角,慢慢往外抽。
很薄。
薄得像纸。
可它不是纸,是铅皮。
铅皮折了两折,边缘发暗,夹在牛钮铸缝里,外面用蜡封平。
要不是我们先听出牛钮有空,再看到沉线不对,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头还有一片东西。
铅皮抽出来的时候,马二张嘴就要说话。
白露一把捂住他嘴。
“别喷气!”
马二眼珠子瞪得老大,像受了天大委屈。
白露把铅皮摊到棉布上,用镊子压住四角。台灯下,上面有字。
字很小,是錾出来的。
白露念得很慢。
“火牛非牛,炉口向南,三更见日。”
十二个字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马二把白露手扒拉开,小声说:“这不就说了嘛,火牛不是牛。那河南帮还问活物,问他奶奶个腿儿。”
“他们手里那段,没这一句。”
“把头说得对!”
白露点头:“他们只知道火牛开门,不知道火牛非牛。”
我盯着那十二个字,心里有点发紧。
这感觉就像一张网,被人从黑处拉了一下。以前我们只知道网在,现在看见绳头了。
白露拿放大镜又看了一遍,说:“这不是原铸就有的,是后人加工的。杜氏后代在某个时期,把口诀刻在铅皮上,嵌进了印钮的铸缝里。”
“为啥不直接刻印上?”马二问。
“刻印上谁都能看见。”
“那藏这么深,后人也看不见啊。”
白露冷笑:“所以得有规矩,有口传,有门符,有铜铃。你以为人家祖宗跟你一样,靠嗓门传家?”
马二不吭声了。
郑有德用指头点了点桌面:“炉口向南,是方位。三更见日,是时间。”
我说:“三更是子时,可子时哪来的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