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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七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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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五章 七日 (第1/2页)

    王馨梦醒来的时候,以为自己还在公寓里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,看到的是天花板。白色的,平整的,没有任何裂缝,也没有那盏昏黄的壁灯。天花板的正中央挂着一盏吸顶灯,乳白色的灯罩,干干净净的,像一朵倒着开的花。

    她躺在一张床上。床不大,但很软,被子是浅灰色的棉质被套,散发着洗衣液的味道——那种廉价的、花香混合着化学制剂的味道,和她妈妈用的那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有十秒钟,然后猛地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头很晕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头晕,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翻涌的、天旋地转的晕眩感,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甩过了极长的距离,身体的平衡系统还没来得及从那种冲击中恢复过来。她坐在床上,双手撑着床垫,闭着眼,等着那一阵一阵的恶心感从喉咙深处退下去。

    退了很久才退干净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,开始打量这个房间。

    不大,大概十来平方。一张单人床,一张书桌,一个衣柜,一把椅子。书桌上摞着几本书,封面是花花绿绿的颜色,看不太清是什么。窗帘拉着一半,外面的光透进来,是正常的、柔和的、白色的光——不是那个橙红色的、灼热的、像血一样的光。

    正常的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王馨梦的胸口松了一下。但她马上又紧张了起来,因为她想起了之前的一切:白色的空间,那个女人,上百道门,灰色的门,末日生存,红色的天空,灼热的空气,废墟——

    然后呢?

    她记得自己走进那道门之后,脚踩在了干裂的土地上,看到了方舟他们,看到了沈清辞的背影。空气很热,很臭,她呼吸困难,走了两步——

    然后就没有了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记忆在那里断掉了,像一根被剪断的线,两头的毛边露着,怎么都接不上。

    她从床上下来,光脚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是木头的,浅色的,干净的,踩上去不凉。她的帆布鞋放在床边,整整齐齐地并排摆着,鞋带系得好好的。她的双肩包靠在书桌旁边,拉链坏掉的那个口袋依然用黑色橡皮筋箍着,速写本的一角露在外面,和她进门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她蹲下来,拉开好的那个口袋,翻了翻。

    固体水彩在,自动铅笔在,速写本在。她翻开速写本,第三页——那只蜷缩着的白狐还在,铅笔的线条安安静静地待在纸上,没有变模糊,没有被擦掉,没有消失。

    她把速写本合上,放回包里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了窗帘。

    外面是一条街道。

    普通的街道。柏油路面,两侧种着行道树——是梧桐,叶子绿得发亮,在微风里轻轻地晃着。路边停着几辆车,不是豪车,就是普通的家用轿车,灰的、白的、银的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街道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居民楼,和这边差不多,三四层高,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,有些地方掉了皮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

    有一个人牵着一条狗从楼下走过。狗是黄色的土狗,拖着尾巴,走得很慢,被主人拽着往前走。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,短促的、不耐烦的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
    没有废墟。

    没有橙红色的天空。

    没有硫磺的气味。

    没有裂开的大地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王馨梦站在窗前,看着那条狗被主人拽着拐过了街角,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。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,转得她有点想吐,但她深呼吸了几次,让那些东西慢慢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想到了一个最基础的问题:这是哪里?

    不是清远山,不是那个公寓,不是那个白色的空间,不是刚才看到的那个末日般的世界。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,一间她从来没有住过的房间,一栋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居民楼。

    但她穿着自己的衣服——黑色卫衣,深蓝色牛仔裤。她的帆布鞋在床边。她的双肩包在书桌旁边。她的小刀在卫衣口袋里。

    都是她的东西。

    都是她带来的。

    不是梦。

    她走到书桌前,低头看了看那几本书。花花绿绿的封面,其中一本是教材——不是她的教材,封面上印着一个她不认识的校徽,写着“高一年级下册”。另一本是小说,翻到一半的位置,书脊上有一道折痕。

    她拿起那本教材,翻了几页。书里没有写名字,没有任何能说明“主人”身份的信息。但书页上有一些笔记,字迹是手写的,蓝色的圆珠笔,写得不算工整,但看得出来很认真。

    不是她的字。

    她放下书,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。

    里面挂着几件衣服——一件校服,深蓝色的,胸口印着和教材封面上一样的校徽;一件白色的T恤;一条黑色的裤子;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、浅粉色的薄毛衣。

    都不是她的衣服。

    王馨梦站在那里,衣柜的门敞开着,那些不属于她的衣服安静地挂在里面,像另一个人的沉默的、没有声音的肖像。

    她关上了衣柜的门。

    她需要找到其他人。

    走出房间之后,她发现自己在一套不大的公寓里。

    两室一厅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里有一张布艺沙发,深灰色的,上面放着两个靠垫。茶几上摆着一个遥控器和半杯没喝完的水,水面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,不知道放了多久。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口锅,锅盖盖着,锅底有一圈干掉了的水渍。

    她走遍了每一个房间。

    没有人。

    这套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站在客厅的窗户前面,又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。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,在街道的尽头,大概四五百米远的地方,她看到了一片密集的建筑群——高楼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,像一片被切割过的、闪闪发亮的晶体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城市。

    她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,一间陌生的公寓里,穿着自己的衣服,带着自己的东西,但身边没有一个人。她不知道方舟在哪里,不知道林知夏在哪里,不知道赵鸣、陆一鸣、沈清辞在哪里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,哪条街,哪个小区。

    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,打开了电视。

    电视亮了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闻频道。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女主播正在播报一条新闻,画面右下角显示着日期。

    王馨梦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她记得那个日期。

    那是他们去清远山的前一天。

    不对。不对。不对。

    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,不是疼,是一种比疼更让人难受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感。她明明已经进了那道门,明明已经走进了那个橙红色的、末日般的废墟,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,出现在了这个日期里。

    电视里的女主播还在说话,声音平稳,语速适中,像一把用得很顺手的、不知道疲倦的尺子,一句一句地量着时间的长度:“……气象部门预计,未来一周将持续晴好天气,最高气温在二十八度左右……”

    晴好天气。

    一周。

    末日爆发是在七天后?还是更久?她不知道。那个女人说的是“末日生存”,她没说末日什么时候来,也没说末日是什么样子。她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王馨梦关掉了电视。

    她坐在沙发上,把那杯茶几上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水端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水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尘,像一面被遗忘的、不再照人的镜子。

    她需要找人。

    她拿起自己那部手机——手机在双肩包的侧袋里,还有电,还有信号,但信号格只有两格,旁边没有显示运营商的名字,只写着“无服务”三个字,但信号格是满的——这种矛盾让她的手指顿了一下,但她还是拨出了方舟的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通了。

    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    三声之后,电话被接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喂?”方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沙哑的、含混的,像是刚睡醒。他的声音里没有惊讶,没有恐惧,没有她以为会听到的任何情绪。就是那种很普通的、没睡够被吵醒的、不太高兴的“喂”。

    “方舟,是我。”王馨梦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然后方舟的声音变了,变得清醒了一些,但依然没有太多情绪:“王馨梦?你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她说的是实话,“我在一个公寓里,外面是一条街道,我看到了一个城市。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。”方舟说,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,但王馨梦听不出来那是什么,“我在一个房子里,不是我的房子。有床,有桌子,有衣柜。衣服不是我的。我翻了半天,找不到任何人的照片,找不到任何能说明这房子是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边是什么日期?”王馨梦问。

    方舟沉默了一下,大概是在找日历或者手机屏幕上的日期。然后他说了一个日期,和王馨梦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?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电话两端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王馨梦听到方舟在电话那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又缓缓地吐了出来。那个呼吸很长,长到她以为方舟要说什么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呼吸着,像一个溺水的人刚刚被从水里捞上来,正在拼命地、大口地、贪婪地呼吸着空气。

    “其他人呢?”王馨梦问。

    “我打过了。”方舟说,“林知夏的电话通了,她也是。赵鸣也是。陆一鸣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沈清辞呢?”

    方舟又沉默了一下。“他的电话没人接。”

    王馨梦的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刮了一下,发出一个细小的、尖锐的声音。“打了多少次?”

    “六次。”方舟说,“打了六次,没人接。”

    六次。

    六个人的副本,五个人接了电话,一个人没有接。

    王馨梦的手指从手机壳上滑了下来,捏住了自己的卫衣下摆。卫衣的布料在她指间被揉成了一团,皱巴巴的,像一颗被攥紧了的、不会跳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他不会有事的。”方舟忽然说了这么一句,语气很奇怪。不像是安慰,不像是判断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——“沈清辞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王馨梦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她挂了电话,坐在沙发上,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——不是什么名画,就是一幅很普通的印刷品,画着几朵向日葵,插在一个陶罐里,颜色很鲜艳,鲜艳到有点假,像塑料花。

    她把目光从画上移开,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还是那条普通的街道。梧桐树,停着的车,米黄色的居民楼,远处闪闪发亮的玻璃幕墙。太阳在云层后面慢慢地移动着,影子在街道上缓缓地、几乎看不出来地爬行。

    一切都太平静了。

    平静得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、等待着什么人来入住的、还没有开启的房间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说的话:“每一个副本都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
    她当时以为“独一无二”的意思是每一个末日都不一样。现在她忽然意识到,也许不完全是。“独一无二”的意思是——这个副本有它自己的规则,有自己的节奏,有自己的倒计时。

    而这个倒计时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林知夏在厨房里找到了一包挂面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这套公寓是谁的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她醒来的时候穿着一件不属于她的睡衣——浅粉色的,棉质的,领口绣着一圈细小的蕾丝花边。她把那件睡衣脱了,换上了自己带来的衣服,碎花连衣裙还湿着,她把它晾在了阳台的衣架上。

    然后她开始翻找。

    她翻遍了整间公寓的每一个抽屉、每一个柜子、每一本书的扉页。没有人名,没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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