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血染比叡山(谢谢“老陈一看就很稳”的大神认证) (第2/2页)
院门瞬间堵满尸体。
后方僧兵想退,却被倒下的人绊住,第二轮子铳已推入母炮。
又一轮轰鸣过后,院门内外再没有一个还能站直的人,血混着雨水沿石阶向下流,汇成不断扩散的暗红。
“换炮位,封东廊!”瞿能喝道。
赵铁锤一脚踹开挡路尸体,几个人抬起炮架便走。
就在这时,一名尚未死透的僧兵从尸堆里撑起身,抱住最末一名炮手的小腿,短刀直刺其腹。
李虎赶到,一刀斩断那人手腕,却仍慢了半拍。
短刀已经穿过皮甲,刺进炮手下腹。
年轻士卒脸色骤白,双手死死按住伤口,肠管却仍从指缝间一点点挤出来。
他咬着牙没叫,只抬头望向赵铁锤:“头儿……炮我还能抬。”
赵铁锤眼睛一下红了,俯身便要背他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士卒抓住他的甲带,喘得声音发抖,“我走不成了,别让炮位空着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体猛地抽搐,嘴角涌出血沫。
赵铁锤只停了一息,便把人交给随队医护,转身时声音已经哑了:“补位!谁敢让这门炮慢半步,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
瞿能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名士卒多半活不下来,可战斗还没结束。
战场最冷的地方便在这里,人可以为袍泽心痛,却不能因为心痛停下脚步。
……
内院西北角的静室已经近在眼前。
五十名奉公众将两间静室围得严严实实。
为首武士站在檐下,刀锋架在一名白发老者颈侧,另一边有人拖出一个十余岁的少年。
“再上前一步,我便杀了他们!”
藤原清次用东瀛话厉声喝道:“足利义满大势已去!放下兵器,还能留你们一命!”
那武士却笑了,脸上满是癫狂:“奉公之人,岂能向明国贼军屈膝?他们若死,便是为幕府尽忠!”
他话音未落,瞿能已经抬枪。
如此近的距离,根本不必瞄太久。
铅弹从那名武士左眼钻入,后脑炸开时,刀锋仍停在老者颈侧。
几乎同一瞬间,十余杆线膛枪从不同角度开火,挟持人质的奉公众接连倒下。
残余武士怒吼着扑来。
李虎率人正面迎上,圆盾与倭刀撞在一起,狭小庭院顿时响起密集金铁声。
奉公众悍不畏死,宁可被长枪穿腹,也要抱住明军士卒为同伴争取一刀。
短短数十步内,双方几乎贴着尸体厮杀,刀锋砍入骨头的钝响、伤者压抑不住的嚎叫与雨水拍打屋瓦的声音搅在一起,让庭院像一口沸腾的铁锅。
瞿能挑开一柄倭刀,枪托砸碎对方鼻梁,再抽刀抹过其咽喉。
他径直冲到兴仁身前:“大明吴王奉诏来救,请殿下随我等离开。”
兴仁脸色惨白,却仍强撑着站直:“绪仁当真已经请天朝出兵?”
“出去再说。”
瞿能扯下披风盖住他的白色僧衣,又让人替荣仁换上普通士卒的短甲。
两人的模样太显眼,必须藏住身份。
寺外终于响起急促钟声。
不是一口钟,是整个寺町都在响。
沈七从外院赶来,脸色极沉:“三千援军已经进了北街,最迟一炷香便到。京都北门那五千人也停了南下,正在朝比叡山方向合围。”
瞿能抬头望了一眼被雨幕遮住的夜空。
比预想快,但还没快到能拦住他们。
“按第二撤离方案,放弃原路,所有人从北院上山。”
李虎问道:“寺里的残兵怎么办?”
“让他们追。”
瞿能将红色信号弹装进短筒,抬手对准夜空。
火光冲天而起,在雨幕中炸开一朵猩红。
持明院北侧山林随即亮了。
不是火把,是三十余枚黑尔火箭同时点燃后的尾焰。
早已埋伏在山道两侧的火箭组松开固定索,短粗弹体拖着刺目火线越过林梢,朝寺町援军最密集的街口扑去。
它们不像炮弹那样沿稳定弧线飞行,旋转弹体在风雨中微微摆动,反而让下方敌军更难判断落点。
第一枚火箭撞进前队人群,弹体瞬间爆裂。
火光将十余人一同掀翻,最靠近爆点的武士被撕成几块,手臂与半截躯干挂上街边木牌。
第二枚落在装满箭矢的牛车旁,爆炸点燃油布,受惊的牛拖着火焰冲入人群,沿途撞翻数十人。
更多火箭越过屋顶,砸进长街与山门,爆炸、火焰和飞散木屑把本就拥挤的援军切成数段。
三千人没有被一轮火箭消灭。
但他们的队形彻底没了。
有人往前挤,有人转身躲避,还有人被燃烧的屋檐堵住去路。
传令武士在火光中声嘶力竭地挥旗,却没有几个人看得清命令。
瞿能站在山门高处,看见一枚火箭落入密集人群。
爆炸过后,地上只剩冒着白烟的浅坑。
坑边有人胸口被碎片贯穿,有人腹部被撕开,仍在泥地里挣扎着往回爬。
一个年轻僧兵捂着断臂,茫然望着四周,似乎直到此刻都不明白,自己为何连明军的面都没看见,便已经失去一只手。
这便是第三种武器。
线膛枪杀的是一个人,弗朗机炮割倒的是一片人,黑尔火箭摧毁的却是一整支队伍的胆气与秩序。
“撤!”
瞿能不再多看,转身带队钻入比叡山。
三百人护着兴仁父子沿北坡迅速上行,身后持明院火光冲天。
第一批三千援军被火箭堵在山门外,院内残余守军却仍死咬不放。
又过半个时辰,京都北门的五千兵马终于赶到。
他们越过燃烧的寺町,看见满地残肢与被铁砂打烂的尸体,也看见一路通往山中的血脚印。
领兵武将没有犹豫,拔刀指向比叡山。
“追!”
数千火把随即涌入山林,像一条燃烧的长蛇,沿蜿蜒山道向上攀爬。
更高处的密林里,瞿能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片刻。
雨声之下,甲叶碰撞、粗重喘息与杂乱脚步正在一点点逼近。
李虎低声道:“五千人全进山了。”
瞿能回头看了一眼被护在队伍中央的兴仁父子,又看向前方早已选好的狭谷,手掌缓缓压上枪托。
“很好。”
“殿下要我们救人,可没说不能顺手埋掉一支追兵。”
黑暗中,赵铁锤将最后几门弗朗机炮架上山脊,火箭组也在谷口重新铺开发射架。
剩余的海豹士卒无声散开。
比叡山的夜,还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