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:陈雨桐的抉择 (第2/2页)
桌上,“电池自带的,都还能用。你要这玩意儿到底干嘛?”
“药品区监控温湿度。”何成局打开纸箱,拿出一台检查。外观完好,屏幕亮着,读数准确。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搜寻队这趟消耗不小——六个人早上就出发了,中午在外面啃了饼干,水也喝光了。”方晴靠在墙上,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,“明天早上的配给能不能多批一点?”
“按消耗量追加。今天我记了你的出勤人数和时长,明天早上的配给上浮百分之三十。”何成局在登记表上写了一笔,撕下来递给方晴,“你签个字。”
方晴接过纸看了一眼,签了字。她把笔还给何成局的时候,忽然压低声音说:“今天在外面,我们从医疗器械公司出来的时候经过商业街,看到了些不寻常的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丧尸在往东边移动。不是几只,是至少四五十只。排成松散的队形,沿着主干道往东走。”方晴的脸色严肃起来,“东边是市中心方向,按说那边的活人早就死光了。丧尸往那边走,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,要么是有人在那里活动。”
何成局放下登记表。“距离基地多远?”
“商业街在基地西边,丧尸群往东走,和我们不在同一方向。目测离基地最近的时候大概两公里。但如果它们转向前进,可能会经过北墙外面的那片居民区。”
“赵默的无人机能侦察到吗?”
“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赵默。他说无人机电池不够,需要充满电才能飞。明早能出侦察报告。”
何成局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。两公里,如果是人类行军,半小时就能走到。丧尸的速度比人类慢,大概需要一小时到两小时。但如果它们真的转向基地方向,留给防御组反应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小时。
“这件事你跟大刘说了吗?”
“说了。他已经让防御组今晚全员上岗,北墙加双岗。孙宇负责值下半夜。”方晴顿了顿,“不过孙宇今天下午的状态不太对。大刘骂了他一顿之后,他一下午都没说话,踢烂沙袋之后就坐在训练场边上发呆。让这种人值下半夜,我不太放心。”
“大刘的决定,你找他说。”
“我说了。大刘说孙宇需要做事来分散注意力,闲着反而容易出事。”方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大刘带兵有一套,但他不懂感情问题。孙宇需要的不是做事分散注意力,是有人告诉他——被拒绝不丢人。”
何成局没有接话。他把最后几箱物资登记完,合上了登记簿。
“温湿度计我等会儿送到药品区给赵雯。搜寻队的追加配给明天早上六点生效,让你的人去食堂报你的名字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方晴推门出去,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,“对了,陈雨桐今天下午来找你了吧?”
何成局抬起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来仓库之前去了趟医疗队,听沈梦说的。她说陈雨桐从你这边回去之后,在护理站坐了很久,一句话都没说。沈梦问她怎么了,她说——‘何成局跟我想的不一样’。”
方晴看着他,眼神里有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。
“何成局,别玩火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门在身后关上。
夜幕降临,基地比往常更安静。
北墙上的哨兵数量翻了一倍,大刘亲自值上半夜。探照灯的光束缓慢地扫过围墙外面的废墟,任何晃动的影子都会被反复确认。方晴带回的丧尸群情报让整个基地绷紧了神经,没有人知道它们会不会转向,什么时候转向。
何成局提着三个温湿度计走进药品隔间的时候,赵雯正蹲在地上往架子上码放新到的抗生素。她的动作依然精准利落,每盒药品都按照有效期排列,标签朝外,间距均匀。
“你的温湿度计到了。”何成局把纸箱放在桌上。
赵雯站起来,扶了扶眼镜,拿起一台检查。她按了开关,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——温度24°C,湿度68%。
“湿度偏高。”她说,“这个隔间的湿度确实需要控制。68%会加速药品变质,尤其是抗生素类。”
“明天我想办法解决。今天先装一台在这边,记录二十四小时的温湿度变化,有了数据再定方案。”何成局在旁边看着赵雯把温湿度计固定在墙上,动作熟练得像做了无数遍。
“何哥,”赵雯固定好仪器,忽然开口,“陈雨桐下午来找你的事,我在医疗队的群里看到了——沈梦说的。”
“医疗队还有群?”
“末日前建的微信护理群。手机没信号,但我们偶尔在休息室用蓝牙传消息。”赵雯转过身,推了推眼镜,“沈梦说陈雨桐回去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她很了解陈雨桐——能让陈雨桐沉默的人不多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赵雯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陈雨桐这个人,末日前我接触过。她是礼仪队的,长得漂亮,追她的人很多。她习惯了一件事——所有接近她的男生都有目的。时间长了,她就学会了一套防御机制。谁来追她,她就用模糊的态度把对方吊着,不答应也不拒绝。这样既能享受追求者的好处,又不用承担任何责任。”
何成局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但今天她回医疗队之后的反应不一样。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轻描淡写地把来找你的人当成又一个追求者。她沉默了。”赵雯顿了顿,“何哥,你做了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做。”何成局说,“谈了工作,回答了问题,让她走了。”
赵雯看着他,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沉静。
“这就是你做了什么。”
何成局没有否认。
“陈雨桐习惯了别人追她。你今天没有追她,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。”赵雯的语气像一个临床诊断,精准而冷静,“她的防御机制对你失效了——因为你不按套路出牌。”
“你觉得我是故意的?”
“当然。”赵雯说,没有一丝犹豫,“你不可能是无意的。你太了解女人了。”
何成局看着赵雯。这个不善社交、不合群的护理员,对人际关系有着出乎意料的洞察力。也许正是因为不善社交,她才学会了用观察来弥补。看别人的关系比经营自己的关系容易得多。
“分析得不错。”何成局说,“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?”
“我不知道你应该怎么做。但我知道陈雨桐现在在想什么。”赵雯把温湿度计的包装盒拆掉,扔进垃圾桶,“她在想你为什么不追她。以前所有接近她的男人都有目的,所以她不用想——只需要防守。现在遇到一个不表态的人,她反而要想了。”
“想得越多,防线就会开始松动。”何成局帮她说完。
赵雯点了点头。
隔间里安静了几秒钟。何成局站起身准备离开,走到门口时,赵雯忽然叫住他。
“何哥。”
“嗯?”
“陈雨桐跟我不一样。”赵雯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,“她值得一个有感情的开始。不是交易,不是筹码,不是权力博弈。如果你对她只是出于和孙宇较劲——那就别碰她。”
何成局回过头。赵雯站在温湿度计旁边,绿色的数字在她镜片上反射出微光。
“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雯说,“但你问我了,说明你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。”
何成局没有回答。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晚上九点,何成局回到寝室。
许小果坐在桌子旁边,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,正在默写药品名称。这是赵雯给她布置的任务——仓库新人需要在一个月内记住所有常用物资的名称、规格和存储要求。许小果学得很认真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错的地方用红笔画了圈,旁边重新写了正确的答案。
她听见开门声,抬起头:“何哥,你回来了。惠珍姐留了饭,在保温饭盒里。”
何成局脱下战术背心,坐在床边打开饭盒。今天的晚饭比平时多了一道菜——搜寻队从外面带回来的袋装榨菜,食堂拆了几包分给了核心岗位的人。
“许小果,你今天的水区盘点做完了吗?”
“做完了。一百八十瓶,比上周少了二十瓶。惠珍姐说是因为搜寻队今天出发多领了水。”许小果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是她自己画的水区平面图,每个货架的位置和库存数量都标注得很清楚。
何成局边吃边看,对她的进步很满意。这个姑娘从后勤组出来不到一个月,已经从怯生生的新人变成了合格的仓库助手。她的笔记本上不仅有赵雯布置的作业,还有她自己总结的工作心得——“矿泉水瓶底的数字是生产批次,不是生产日期。”“压缩饼干受潮后会变软但还能吃,长了绿毛就不能吃了。”
“明天开始你跟着柳如烟学登记。”何成局说,“登记是仓库的第一道门,进出的每一件东西都要过登记台。柳如烟下个月可能要增加安置点那边的工作量,登记台需要有人能顶她的班。”
“好。”许小果把笔记本合上,犹豫了一下,“何哥,我今天在食堂听到有人说丧尸群的事。说是有好几十只丧尸在基地外面,可能会围过来。是真的吗?”
“方晴在商业街看到了丧尸群,但它们往东走了,目前还没有转向基地。”何成局放下筷子,“你担心?”
许小果点了点头:“上次尸潮,北墙差点被突破。我那时候在后——”
她忽然停住了。何成局知道她想说什么。上次尸潮,许小果还在后勤组,没有异能,没有武器,没有人保护。她把后勤组的门堵上,一个人躲在桌子底下,听到外面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。那是她末日后最接近死亡的一夜。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何成局说,“你现在在仓库,有物资,有同伴。丧尸来了,仓库是基地最安全的地方——物资都在这儿,防御组会优先守住这栋楼。你不是一个人躲在桌子底下了。”
许小果咬了咬嘴唇,然后用力点了点头。她年轻的面孔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格外稚嫩,但眼神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——不是不再害怕,而是害怕的时候知道有人会和她站在一起。
敲门声忽然响了。
何成局和许小果同时看向门的方向。这个时间点敲门,通常只有两种可能——要么是刘惠珍值完夜班回来,要么是有突发情况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了。站在门外的是孙宇。
他穿着防御组的黑色背心,外面套了一件防刺服,左手拎着一根钢管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脸色很差,额头上有一道被沙袋磨出来的擦伤——大概是下午踢沙袋时蹭的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战斗中退下来,但战斗还没有结束。
许小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,但何成局站起身,挡在她前面。
“有事?”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。
“找你说几句话。就几句话。”孙宇看了看许小果,“让她出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何成局说,“她是我的人。你想说什么她都能听。”
这句话很轻,但分量很重。许小果抬起头看了何成局一眼,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何成局见过很多次的光芒——那种被人在公开场合承认的、夹杂着感动和不安的复杂情绪。
孙宇咬了咬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两下。他走进来,把钢管靠在墙上,然后关上了门。
“今天下午陈雨桐去找你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跟她说了什么?”
“工作上的事。药品对接,消耗表核对,新登记制度说明。”何成局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你要不要看看会议记录?柳如烟那儿有登记。”
“别跟我扯什么会议记录!”孙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,拳头砸在桌子上,饭盒里的筷子跳了一下,“何成局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!你先安排陈雨桐来仓库加班,故意挑我每天去医疗队的时间。然后你又让她来对接,又是一次单独相处。今天下午她从我那儿回去之后,整个人都变了——她以前从来没对我说过那么重的话!”
“她对你说了什么?”
孙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但何成局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——陈雨桐说的那句话,比他之前听到的版本更重。不止是“我不需要谁来保护”,还有别的东西。
“她是不是说——你让她喘不过气?”何成局问。
孙宇的眼睛瞪大了。他说不出话,但答案写在了脸上。
何成局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细节。陈雨桐回绝孙宇时说的比在仓库里转述给他的更直接、更锋利。这说明陈雨桐对他保留了部分内容——她的防线没有对他完全解除,但至少对他比对孙宇温和得多。
这是一个好兆头。
“孙宇,你坐下来。”何成局指了指椅子。
孙宇没有坐。他站在屋子中央,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屋子里的人能听到,“从明天开始,防御组的物资调配由我负责。大刘批准的。物资清单每周五送到你这里,清单上的东西你一个都不能少。如果少了——我就带人来仓库自己拿。”
何成局靠在椅背上,看着孙宇。这个年轻人是在用他知道的唯一方式来挽回面子——权力。被陈雨桐拒绝之后,他用不了“追女生”的方式来证明自己,就换成“管物资”的方式。本质上是一回事,都是想证明自己不比何成局差。
“防御组的物资调配权转移,需要管委会决议。你拿到了吗?”
“不用决议。防御组内部的人事调整,大刘说了算。”
“物资调配不是防御组内部事务。”何成局的语气依然平静,“防御组的配给来自仓库,仓库受管委会监督。你要拿走调配权,可以——让大刘明天上午去管委会提。张磊做会议记录,王老师、刘姐、小陈都在场。公开表决,少数服从多数。通过了,我把清单签字权给你。通不过,你照常来领。”
孙宇盯着他,眼神里有火,但没有话说。因为他知道自己拿不到管委会的决议——大刘也许会在私下里支持他,但公开表决的时候,搜寻队的方晴、医疗队的唐婉晴、行政的张磊,没有人会站在他那边。
何成局等了足足十秒,然后站起来,走到孙宇面前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之遥。
“孙宇,我给你一个建议。不是为了帮你——是为了让防御组多一个好用的战斗力。”何成局说,“你是个好划手,能砍丧尸,体能顶尖,大刘信任你。你在这个基地里有一席之地,不需要用追女生来证明。陈雨桐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如我,是因为你的方式让她喘不过气。每天堵在医疗队门口,让所有人知道你在追她,把她当成一件需要征服的目标——这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,是一件东西。”
孙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但没有反驳。
“你问她需要什么了吗?没有。你只是把自己想给的东西塞给她——饼干、水、保护。你有没有问过她,她最想要的是什么?”
何成局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。他没有问过。
“她想要空间。想要不被所有人盯着谈恋爱的自由。想要别人看到她的专业能力,而不是她的脸。”何成局退了半步,回到床边坐下,“你想让她对你改观?从明天开始,别去医疗队门口站岗了。让她清净一周,她反而会注意到你不在。有时候消失比存在更有用。”
孙宇的表情变了又变。愤怒、不甘、犹豫、困惑——各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替出现,像一场激烈的内战。
最终,他什么都没说。他抓起靠在墙上的钢管,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,节奏又快又乱。
门半开着,走廊里的路灯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橘黄色的长方形光斑。
许小果从角落里站起来,走过去关上门。然后她回到桌前坐下,沉默了好久才开口。
“何哥,你真的想让孙宇追到陈雨桐吗?”
何成局拿起筷子继续吃饭:“我说的话,他自己怎么理解是他的事。我只告诉他该怎么改进。改了他也许有机会——但得是真正地改,不是表面工夫。一个习惯了用气势压人的人,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改变。”
许小果想了想,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陈雨桐姐……还会来找你吗?”
“会。”何成局吃完了最后一口饭,把饭盒放在一边,“但不是因为我追她。是因为她有问题没有问完。今天下午她问了几个问题,我回答了。这些答案让她更困惑了。困惑的人会回来找答案。”
他靠在床头,点了一根烟。烟雾在台灯的光里缓缓升腾,像一条没有方向的河流。
“而每一次她来问,都是一次比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