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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九章 入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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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九十九章 入鼎 (第1/2页)

    歌还在下面,隐隐的,像从地底升起来的蒸汽。它不悲,也不烈,只是一条极旧极旧的调子,从槐树根下、从关墙缝里、从不知哪一个早已死去的季节中漏出来。萧烬和谢明烛在第七层静静坐着。谁也没有说话。那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刚才那阵几乎掀翻整栋楼的动静缝住了。四周仍暗,仍冷,仍能感到地底极深处还有什么在翻。但那最尖最利的一刻,确实被这歌捺下去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不是旧网的声。”谢明烛过了很久才说。她的声音在夜里轻得像从很远处飘来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萧烬应道。他看着自己的手。左腕上还缠着她撕下来的布条,血已经透成深褐。右手里,余烬灯焰一点点稳下来,光晕不过尺余,却把两人身边照得发暖。就在这团极小的暖光里,楼板下又起了那种很低的、刀刃刮过铜面的声响。这一次它没停,也没暴起,只贴着地板,像蛇在墙板后面游走,一圈一圈地绕。谢明烛按在萧烬后心的手微微一颤,掌心霎时凉下去,像有一阵极冷极细的风顺着她的腕子钻进骨头。她没有收回手。

    “它避开歌。绕到楼上来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萧烬闭上眼。城楼认主后,他对楼体的感知比任何人更清楚。此刻,那感觉像闭着眼摸一根长长的铜线——线的这一端在自己心口,那一端没入墙中。有什么东西正从墙里、梁里、地板缝里慢慢渗过来,不撞,不吼,只像极浓的夜雾从每一道极细的缝里挤进来。它要从四面八方包过来,把第七层变成一只倒扣的碗。而歌在楼下。太远了,够不到这儿。

    “它想困住我们。”萧烬说。他睁眼,把刀轻轻一推。刀尖擦过楼板,划出一声极锐的轻响。那声音像在浓雾里撕开一道口,四周渗进的冷意滞了滞,又继续逼来。他知道单凭刀声不行。可若再大动,楼下就没人压得住第五层。苍溟已经把大半条命喂给火门,一旦上面的声把楼体带乱,那火门会先裂。

    “我下去。”谢明烛突然说。

    “你下去,谁管这楼上的雾?”萧烬问。

    “它从地底来,最终要去的不是第七层。它是来围你。我在这里,只会和你一起被围死。我去第五层,把见天刃换个位置。刀不钉铜钮,改钉火门南边第一圈铜线。钉住南边,地下那东西就往东挤;你再从上面敲东角。两边错开,雾就散了。”她说得极快,却极清楚,像在脑里已过了十遍。

    萧烬不语。他望了她一眼。灯焰在她瞳孔里映成两个很小的火点,像这黑夜里最后两点不肯熄的东西。过了几息,他道:“楼梯已经不安全。四面都在渗。你要下,只能走窗外。”

    谢明烛点头。她起身走到西窗边,推窗。外头黑得没有边界,只有那棵槐树在极远处浮着一层霜,像地底渗出来的冷光。城楼外壁冷得怕人,风早停了,可这冷更沉。她回头,朝萧烬伸出那只空着的手。他走过去,把刀递给她。她没接刀,只把他手臂一握,低声道:“刀留你这里。没刀,它会先吃你。我下去用探针。天亮前,你若听见楼下三声轻响,就是南线已断,你便敲东角。若听不见——”她没说完。

    “听得见。”萧烬说。

    谢明烛再没多言。她从窗口翻出去。外面的冷气像一桶深井里的水兜头罩下来。她十指扣住城砖,指尖被冷得发僵。城砖上覆着一层极薄的铜青色的霜,滑得像抹了油。她不敢快,只贴着墙一寸一寸往西移。风静,四里无光,她像悬在整座关和整片夜之间的一只灰蛾,唯一能引路的,是胸口那点被萧烬和灯焰带稳了的心跳。城楼外壁浸着地底渗上来的七息,像贴在骨头外的一层冷水,可从墙里又隐隐传来第五层铜线搏动的一丝热。她顺着那道热往下找,果然踩到第五层外壁的飞檐。瓦面薄薄的霜在她脚下极轻地响,像被惊动的面粉。她蹲下来,沿檐脊横移,手探到一处箭孔,慢慢把脸靠过去。

    楼下很暗。但她看见了他。

    苍溟跪坐在铜钮旁,背还是直的,可那背已经不像一个活人的背。它极瘦,瘦得几乎能看到袍子下一节一节的脊骨。他的头低着,长发滑下来,像一匹极旧的黑布。铜钮上蒙着一层极薄的霜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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