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 风止 (第2/2页)
——那我听你的。就今夜。风已经停了。你时间不多。”
萧烬没有立刻接话。窗外,槐树仍静着,满树暗铜花已经开始有极不明显的松动了。先是最外缘的一朵,像自己从枝上挣了一下,悠悠地坠下去。然后是第二朵、第三朵。花瓣落得极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但萧烬的烬感听到了。每一朵花离开枝头,矿脉就更热一分;每一朵花触到树根,地底就更响一分。那声音像极长的鼓,从极深的地方一下一下往上顶。
“花已经开始落了。”萧破虏说。
萧烬不再耽搁。他转身往楼下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背对着萧破虏说:“你呆在这里。不要按火门。若你按了,我第一个回来找你。”
萧破虏没有回答。萧烬没回头,快步下到第五层。五层的桐油味又浓了起来,那张铜线网在极轻地震,震得地板都在颤。他跪下来,把刀横在膝上,扯下一截衣襟,用刀尖在右臂上极浅地划了一道。血从寸口处涌出来,暗红温热。他把血滴在往下那根粗铜线上。血没入线的瞬间,整张铜线网都亮了一下。不是金色,不是铜色,是一种极沉极暗的红。亮过之后,城楼不再震。所有铜线同时松弛下来,像一头被喂了一口热血的巨兽终于伏稳了。
城楼认主。不只是第五层,整座楼,从地底到楼顶,都安静了。萧烬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一下顺着铜线传到关墙里,和矿脉深处的搏动合而为一。他闭了一下眼,然后站起来,往楼下走。他必须回到谢明烛身边。
谢明烛在粮库里。从风停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出事了。脚下的矿脉变得极不安稳,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和地底同时往下落。她提着余烬灯往粮库更深处走,灯焰跳得厉害。常平的徒弟们已经把两百余支弩在粮库下面的岩洞里架成了阵,三人一组,十二组,箭头全部朝北偏东——饕餮核心的方向。
“花在落。”她进来时,矮个子工匠迎上来,脸色铁青,但声音还稳。“我们听见了。像无数小铜片往地底掉。”
“不止花。风一停,整条北境军道上的地衣和苔藓都在往关下传递同频信号。花只是地上最显眼的。地底下,根须和菌丝早就动了。”谢明烛走到弩阵前方,把灯挂在头顶一根垂下来的旧铁钩上。灯焰照出整个岩洞的轮廓。矿脉的裂缝里液态烬矿明显在加速流动,方向从四面八方向核心汇聚。树根穿过洞顶,像一张越来越密的网往下压。花瓣从根须上落下,有些还带着微光,落在弩手的肩头和箭尾。没有一个工匠动。他们都看着谢明烛。
“把弩阵的发射节拍改成心跳。”她说。她的心跳现在是三又二分之一息,被旧网和萧烬的灯校准过。她不确定弩阵能不能和她的心跳完全同步,但常平打这些弩时用的铜丝频率和她此刻的血流速一致。这是他们唯一能和地底花流抗衡的方式。
矮个子点了点头,转身打了个手势。十二组弩手同时调整呼吸,所有人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屏住了气,只凭谢明烛那盏灯焰的明灭来寻找节奏。
谢明烛没有再看他们。她伸手按住洞壁上一处最粗的矿脉裂缝。掌心贴上去,整条手臂立刻被一股从地心涌上来的极热极沉的搏动震得发麻。那是饕餮核心。它还没完全醒,但已经很近了。花瓣每落一片,那搏动就强一分。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。萧烬必须来。必须快。
恰在这时,头顶粮库方向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不是边军,不是工匠。是萧烬。她从矿壁旁退开,抬头望。萧烬从台阶上下来,右臂缠着撕下来的衣襟,血迹已经透了。他脸色极白,但眼睛极亮。他们隔着弩阵对看了一眼。谢明烛点了一下头。
“城楼认主了。”他只说了一句,便朝她走来。话还没落地,整个岩洞突然猛地震了一下。十二组弩手同时一颤,但无人散开。洞顶的槐树根须在那一瞬间全部收紧,像被地底的手一把攥住。紧接着,一种极低极沉的声音从北偏东深处涌上来,不再是搏动,是近似于喉咙深处滚出的第一声低吼。
饕餮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