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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一章 入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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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九十一章 入关 (第1/2页)

    北境的夜风从铁壁关外旷野上长驱直入,吹得槐花簌簌,却没有一朵落。陆问樵已经重新坐下来,背靠着槐树凹凸不平的树皮,手里那根针别在衣襟内侧,没有再动。谢明烛走出十几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暗铜色的花瓣光笼着他,像极淡的温火。他说花要谢之前风会先停,现在风没停,所以还有一天。这一天,他们要走进那道关。

    萧烬走在她前面,步子压得很低,后腰横插着裴照夜那柄无鞘刀。刀在风里发出极细微的呜咽,不是被风吹响的——是刀身里残存的五息频率在和谢明烛腰间的余烬灯焰摩擦。两股频率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互相牵扯,像两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试探。谢明烛伸手把灯焰再压低半格,刀上的呜咽声便轻了些。

    “从西侧门进去,常平的人会引开一个。另一个我来。”萧烬压低声音。脚下的路已能借着槐花光和极淡的菌丝微光看清。西侧门在关墙西北角,比正门窄得多,门扇上包着铁皮,门轴在风里吱呀吱呀地响,像很久没上油。

    他们还没到门边,路旁一丛卷叶草后面忽然钻出一个人。是那个矮个子工匠。他没说话,只朝西侧门方向抬了抬下巴。谢明烛顺着看过去,两个守门兵正缩在门洞两侧避风,一支铜柄长枪靠在墙根,枪尖朝上。另一支被其中一个兵拄在手里,枪尾杵着地。矮个子弓着腰,从另一边绕过去,手里攥着一块从河滩捡来的废料,贴着地面往门洞方向滚出去。废料滚过碎石,发出极清脆的一串响。拄枪的兵应声抬头,往声响处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萧烬从另一侧贴墙过去。他动作不快,但极安静,像一道贴着墙的影子。守兵刚弯腰去捡那块废料,萧烬已到身后,用刀柄在他后颈一点。一下,不重,但极准。那兵没吭声就软下去,萧烬伸手扶住,把他慢慢放到墙根,长枪横放在他手边。另一个兵在门洞那头似乎听见了什么,刚转过身,谢明烛已经站在他面前,归弦弩空弦盒的弩臂抵住他的咽喉。她没有扣扳机,只是用弩臂压着。

    “萧破虏有多少人在瓮城。”她问,声音低得只有那兵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七……七千。”那兵的脸在暗处发白。他不是怯战,是北境兵常年被风吹得皲裂的脸上突然见了汗,反着槐花光,像抹了油。“都在瓮城四周。内墙下三千弩手,外墙下四千刀盾。其他的驻扎在关后营里,没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苍溟呢。”

    “没、没人敢上那堆矿。上去了两个,下来全疯了,嘴里喊着肚子里的铜在响。后来就没人上去了。”

    谢明烛把弩臂从他咽喉处移开。萧烬从后面跟上,同样用刀柄把人放倒。两个兵被并排放在门洞避风处,长枪整整齐齐搁在他们身侧。矮个子工匠从草丛里钻出来,冲他们点了一下头,然后猫着腰折进另一条小巷,消失在关墙内侧。

    西侧门开了。只开了一条缝,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谢明烛先入,萧烬在后。关内比关外黑得多——不是因为天更暗,是城墙太高,把月色和所有的天光都挡在了外头。只有北境军道方向漏进来一丁点极微弱的暗铜色。谢明烛把灯焰从压灭边缘挑亮了一点。光只照出她脚前一尺。他们贴着墙根往南走,手背不时蹭过关墙粗糙的砖面。城墙本身的烬矿含量极高,砖缝里渗出极细的液态烬矿,在暗处拉成一条条若有若无的线。谢明烛的手背一碰到,那些线就极轻地亮一下,又在下一息暗掉。城墙似乎在用极微弱的方式感知他们。

    “这关墙已经把我们的脚步记下来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地底矿脉和城墙是一体的。我们每走一步,墙根下的卷叶草和灰苔藓都在传。”

    “苍溟和萧破虏早就知道有人入关了。他们等的不是没人入关,是入关的人走到哪一个位置。”萧烬继续往前走,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。“萧破虏要拿七千人的命填瓮城,他需要的不只是原矿,还需要一个祭品引动整个矿脉的共鸣。他可能等的就是我们。太孙的血,比三万边军的命更合适。”

    谢明烛明白。萧破虏和他父亲一样,是太祖血统。萧烬身上有旧网建造者后裔最纯的烬感。如果他死在铁壁关,他的血会直接渗入矿脉,把整个关墙的烬矿含量提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。萧破虏不需要杀三万边军——他只需要把萧烬丢进瓮城,然后引爆。一样能铸鼎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路都没有遇到真正的阻拦。西侧门只放两个兵,换防时间都算得恰到好处。不是裴照夜的情报太准——是萧破虏故意留了条路。

    “所以苍溟也知道。他坐在那堆矿顶上,不看城门,不设防,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一定会走到他脚下去。”萧烬在拐角处停了一下。他们已到了瓮城西墙下。西墙根处有一排极窄的排水孔,孔口用铁栅封着。裴照夜说的旧水沟应该就在这些排水孔下面。他蹲下来,摸到其中一个孔口的铁栅。铁栅锈得厉害,但两根铁条之间的宽度不够人进去。他抽出后腰的刀,刀尖插进铁条与砖缝的交接处,轻轻一别。锈铁没有断,砖先松了。三块砖被他无声地卸下来,露出一个不到两尺宽的洞。洞里深黑,但能感到一股极轻的热气从底下涌上来——不是暖风,是矿脉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下去之前,把灯给我。”他回头。

    谢明烛没多问,把余烬灯递过去。萧烬把灯提到洞口,灯焰往下一沉,不是被风吹的,是洞里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吸了一下。他握着灯等了片刻,灯焰重新稳住了。下面没有风,也没有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先下。你跟紧。”他把灯挂在胸前,握着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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