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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顾清洲的北上之路 (感谢打赏,加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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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95章 顾清洲的北上之路 (感谢打赏,加更) (第2/2页)

煮着盐土水的铁锅,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声响。

    歇过晌午,继续北上。

    顾清洲走在官道上,他的脚步比前几天沉重了许多。

    他的脑海里,全是刚才那老汉的哭诉,还有那锅浑浊的盐土水。

    “顾先生,前面有处客栈。今晚咱们在那歇下,明天一早就能进河间府。”

    老六在后面推着车,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顾清洲没有多余的话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两人进了一家位于十字路口的乡村客栈。

    客栈很简陋,几间土坯房,掌柜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瘸子。

    顾清洲进了解手房,要了一盏油灯和一碗清水。

    老六则守在门外,手里捏着一柄短刀,一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客栈院子里的风吹草动。

    屋里。

    顾清洲把包袱放在破旧的木桌上。

    他解开油布,将《两淮盐弊实录后册》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原本厚厚的一叠宣纸,已经写得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顾清洲看着那些字迹,深吸了一口气,提笔。

    在这一路北上的途中,每到一个地方,他都要去市集看一看,去农户家里问一问。

    他要把这两淮之外的、运河沿岸的真实惨状,全部补进去。

    这本册子,不再仅仅是两淮的实录。

    它将成为大明朝盐政崩坏的断代史。

    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“顾某自扬州挂冠,北上千余里,行至德州、沧州界。所见之景,无异于江淮之惨。朝廷宣布华夏通宝为妖币,严禁流通。然官盐之恶,甚于砒霜。”

    顾清洲的眼神在灯光下亮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长芦盐场近在咫尺,沧州百姓却无盐可食。官铺所售之盐,三钱一斤,掺砂纳垢,吃者腹泻面青,甚至毙命。民莫能忍,乃复趋黑市。黑市精盐,炒至一两银子一斤。百姓宁罄家产以趋宣府之白盐,而不愿纳一文于官仓。”

    每一句话,都是他用双眼看出来的鲜血。

    “以此观之,朝廷所谓的‘驱妖币、正盐政’,不过是一场分赃之局。官僚得银三万两,私商得利百倍,唯百姓失其财、失其命、失其心。大明之天下,非亡于外贼,实亡于此等竭泽而渔之举。”

    写到最后,顾清洲停下笔。

    他的手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二十年的圣人书,教他忠君爱国。

    可这一路走来,他的忠诚已经被那些惨死的灶户、被那锅淘洗的盐土水,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他突然明白了范霜华在大牢里的底气。

    也明白了秦烈为什么要铸造华夏通宝。

    秦烈不是在用银子谋反,他是在用规矩,在用一条能让百姓活下去的规矩,去活活逼死这个已经腐朽到骨子里的朝廷。

    “咚咚咚。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老六的敲门声。

    “顾先生,掌柜的送了热水过来。”

    顾清洲收起笔,平静道:“进来罢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,老六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厚厚的一叠纸,眼里闪过一丝敬重。

    “顾先生,您写的这些东西,要是让侯爷看见,侯爷一定会高兴的!格物谷里,也有不少像您这样的读书人,天天就在算这些账目。”

    顾清洲洗了一把脸,擦干了手,看着老六问:“宣府的人,也都看这些?”

    “看啊!”

    老六憨厚一笑,“侯爷说了,搞不清楚百姓一顿饭吃几分钱的盐,就别谈什么治国理政。格物谷的学院里,第一课学的就是算账。算铁矿的账,算粮食的账,算盐的账。账算明白了,规矩就立起来了!”

    顾清洲站在窗前,看着北方黑沉沉的夜空。

    算账。

    大明的官员,算的是自己能拿多少炭敬、冰敬,算的是熔铸妖币能中饱私囊多少两私银。

    而宣府算的是百姓一顿饭吃几分钱的盐。

    “高下立判。”

    顾清洲低声呢喃。

    他走回桌旁,将已经写了续篇的《两淮盐弊实录后册》小心翼翼地重新用油布包好,紧紧系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老六,明天抓紧赶路。”

    顾清洲转过头,眼神里有一股火在烧。

    “我想快点看到,宣府的天。”

    老六抱拳:“得嘞!明天五更,咱就出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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