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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扬州城的乱象 (双倍月票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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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90章 扬州城的乱象 (双倍月票日) (第2/2页)

嘿一笑:“到底是运使大人的红人,出手就是大方。行,看在顾先生的面子上,今天放这老东西一马。”

    他一挥手,两个衙役松了手,那姑娘扑进老周头怀里,爷孙俩抱头痛哭。

    领头的衙役把银子揣进怀里,看着顾清洲,眼里闪过一丝嘲弄。

    “顾先生,您是大好人。可小的得提醒您一句。”

    衙役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您这点银子,够填几家?周大人说了,凡是沾了四海商会光的人,一个也跑不掉!整个扬州城,像老周头这样的绝户,没有一万也有八千!您兜里那几两碎银,填得满扬州城的无底洞吗?”

    说完,衙役哈哈大笑,领着人招摇而去。

    顾清洲站在冷风里,浑身冰凉。

    衙役的话像是一记耳光,扇得他耳鸣目眩。

    “一万、八千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密。

    老周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拉着孙女给顾清洲下跪:“谢顾先生救命之恩!谢顾先生!”

    “起来,快起来。”

    顾清洲急忙扶起他们。

    他跟着老周头进了那间低矮的茅棚。

    屋顶漏着雨,“嗒嗒”地落在地上的泥坑里。

    桌上放着一个破瓦罐,里面装了小半罐黑乎乎的粗盐。

    顾清洲凑过去看了一眼,眉头紧锁:“这盐……怎么是这个颜色?”

    他伸手捻了一点,放在嘴里一尝,满口苦涩,还带着沙砺的硌牙感。

    老周头抹着眼泪说:“顾先生,四海商会买不着了。这是今天早上,衙门指定的那几家官盐铺子卖的。三钱一斤,不仅贵,里面还掺了半斤沙子。不买不行,不买就按通匪抓人。可这盐……吃下去要死人啊!”

    棚子外,老周头的儿媳妇捧着那掺了沙子的官盐,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哭声在雨幕里传得很远,紧接着,隔壁的巷子里也传来了同样的哭喊声。

    顾清洲走出茅棚。

    他沿着盐工棚户区的小路往前走。

    路边,低矮的窝棚连成一片。

    污水横流的长沟里,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具尸体。

    那是昨夜被赶出盐场的病弱灶户,浑身浮肿,就这么赤条条地躺在沟渠里,任由雨水冲刷。

    有两三个没断气的,缩在墙角,嘴唇乌青,怀里还死死抱着四海商会以前发的那种中华通宝的纸钱。

    在他们眼里,这朝廷嘴里的“妖币”,比那掺了沙子的官盐干净百倍。

    顾清洲看着那些尸体,看着那些在暴雨中痛哭的生民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从愤怒,渐渐变成了茫然,最后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他昨夜还在大牢里跟范霜华争辩。

    他说大明朝有法度,他说秦烈坏了纲纪。

    可现在他看清楚了。

    宣府的盐太贱,所以动了江南官僚的银子。

    朝廷要收回利权,用的不是法度,而是刀。

    那刀不见血,却能把两淮万民连皮带骨全吞下去。

    “圣人说,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

    顾清洲站在大雨中,发出了一声凄凉的惨笑。

    “骗人的……全是骗人的。”

    他救得了一个老周头,却救不了这两淮的万万灾民。

    因为,朝廷的刀,太狠了。

    夜里。

    陋巷,顾清州家书房。

    窗外风雨大作,屋里没有点灯。

    顾清洲一个人坐在椅子上,手里握着《孟子》。

    他坐了足足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然后,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衣柜前,打开了那口有些年头的樟木箱子。

    箱子里,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从六品的青色官服,上面绣着鹭鸄,那是他大明文官的身份,是他靠自己寒窗苦读二十年换来的。

    顾清洲看着那套官服。

    白天衙役的嘲讽、老周头的哭喊、沟渠里的横尸、还有范霜华那句“去看看宣府的天是不是比北京!亮”,交织在脑海里,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将那套官服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没有丝毫犹豫,他把官服一件件叠好,压到了箱子最底层的深处。

    连同那块盐运使衙门的首席幕僚令牌,也一并扔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咣当!”

    箱子扣上,铜锁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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