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赤云子的末路,最后一道利息 (第1/2页)
苏余从万寿山顶下来时,灰域营地门口跪着一个人。
不是赤炼,不是焚天旧部,不是枯骨城来缴费的散修——是赤云子。他穿着那件从旧矿道里穿了二十年的破烂灰袍,头发掉得只剩稀疏几根白丝,脸上被地下矿道的湿气沤出的疮疤还没好全。他跪在营地门外三步处,没有抬头,没有出声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,像一个在祠堂里跪祖宗灵位的犯了错的后辈。身后背着一只破布包袱,包袱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——“账”。
萧逸从营地门口掠出来,飞剑悬在身后,看见赤云子这模样愣了一瞬。上个月赤云子还是灰域灵火阵基的顾问,每天穿着灰色短袍在阵基旁指导焚天旧部淬炼火髓晶,虽然修为还没恢复到巅峰,但精气神已比旧矿道里那副枯槁模样好了太多。这才几天没见,怎么又变成了这副样子?
他伸手想将赤云子拽起来:“赤老哥,你这是干什么?”
赤云子纹丝不动。萧逸的手刚碰到他肩膀,他就整个人晃了一下——不是抵抗,是虚弱。那身灰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子上,里面像是已经没什么肉了。
“我来还最后一笔债。”赤云子开口,声音比旧矿道里说“认账”时更哑,“不是跪苏公子——是跪我自己。二十年前在黑山口被撕走修为那天,我骂他是废物。他没废——是我废。我欠他一句认,欠了二十年。今天来还这一句。你让他出来,我当面说。”
苏余从枯木林方向走来。他在营地门口停下,低头看着赤云子。赤云子抬起头,干裂的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他将背上那只破布包袱解下来放在膝前,解开包袱皮。里面不是灵材,不是丹药,不是任何值钱的东西——是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账册。账册封面上写着四个字:赤云子欠。
“这是老夫这辈子欠过的所有人的账。从焚天殿外门弟子时期欠师兄三枚紫晶开始,到黑山口被你撕走二十年修为,到旧矿道里欠了你一句认,到灰域欠了我师弟赤炼一条命的安置。每一笔都记着。今天这本账册的最后一页该填了。”他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,那一页上只写着一行字——“欠苏余:一句认。”
苏余没有接账册。他在赤云子对面盘膝坐下,和他平齐:“你已经还了。在旧矿道那块石板上,你写了‘认账’二字。石板现在挂在灰域档案室第一面墙上,谁进来都能看见。你不欠我什么。”
赤云子摇头:“石板是石板。嘴是嘴。老夫在旧矿道里写了认账,没亲口说。在心里说了二十年,没出声。这不算还——这是赖。赖了二十年,今天不赖了。”他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,用力挤出两个字,“认账。老夫赤云子,欠苏余二十年修为,今日认账。不赖。不逃。不求免。只求——你听见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苏余将左手按在赤云子肩头,掌心初痕回路轻轻旋转了一圈。没有抽取任何东西,没有炼化任何残印,只是将一缕极淡的琥珀金光芒渡入赤云子体内。那光芒顺着枯竭的经脉走了一圈,将赤云子体内被二十年矿道湿气侵蚀出的暗伤逐一抚平——不是修复修为,是修复身体。让他剩下的日子,不用再被疼痛折磨。
赤云子感觉到了。那股暖意从肩膀渗入经脉,走遍全身后停在丹田——丹田上没有花苞封印了,但丹田本身已被二十年的封印压得千疮百孔,像一个被抽空了的旧粮仓,墙壁全是裂缝。琥珀金光芒没有填那些裂缝,只是将裂缝边缘磨钝,让它不再继续裂下去。
“你——不收老夫的账?”
“你的账清了。二十年前在黑山口清了,上个月在旧矿道里清了,刚才你亲口认了,又清了一遍。同一笔账还三遍——你让我怎么收第四遍?”苏余收回手,站起身,“赤炼还在灵火阵基那边当队长。你师弟带着十七个焚天旧部,现在灰域护卫队里最能打的一支就是他带出来的。你这个当师兄的欠了他二十年——别让他再过二十年还得替你守灵火阵基。回去。休息。”
赤云子没有回去。他将账册合上,放在营地门口的石桌旁,没有进屋,没有进营地,只是默默转身走向营地最外围那片被时间风化了一半的枯木林边缘。在枯木林和营地栅栏的交接处,有一堵被虚空裂隙扩张震塌了半边的矮墙。他在矮墙根下靠着墙坐下来,将破布包袱叠成枕头垫在脑后,闭上了眼。
柳三刀巡夜时看见他,要过去问,被苏余拦住了。“他已经没东西可还了。他是来道别的。”
柳三刀将断刀往地上一顿,蹲在矮墙十步外守了大半夜。赤云子没有动,呼吸平稳,像是睡着了。
“他这一辈子都在追别人的东西。年轻时追焚天殿的灵火秘籍,中年追赤云子的殿主之位,晚年追你还他的那一句认。追到最后只剩一条命——不求你收留他,只求你让他死在能看到这座塔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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