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六章 信仰囚笼·无信之碑 (第1/2页)
第七个气泡裹着金红的光撞过来时,所有人都先打了个喷嚏。
不是冻疮的痒,不是忘川的冷,是浓得化不开的香火味——不是天庭那种烧给死人的冷檀香,是祖界灶膛里混着松烟、糖糕甜香、草药苦味的暖香,却熏得人眼睛发酸,连呼吸都带着股子沉甸甸的“感恩”。踩上去的地面是青石板,却擦得锃亮,连半点草屑都没有,石缝里塞着没烧完的香梗,踩上去咔嚓响,像踩在谁的骨头上。
气泡里没有荒地,全是密密麻麻的“凡神庙”。和之前铁生砸的那种不一样,这些庙是凡人自发砌的,用的是祖界的青砖,瓦是铁生烧的,梁是周文带着学徒架的,庙门上挂的红绸是王婆攒了三年的嫁妆布,绣着草叶纹。庙里头供的不是泥塑,是陈默的柴刀、阿土的锈刀、铁生的龙骨巨锤、小蝶的药碾子,每件都擦得发亮,摆在新打的供桌上,前面堆着小山似的供品:王婆蒸的糖糕、铁牛打的锄头、周文抄的《凡人蒙求》、小械捏的糖糕模子,甚至还有无忧织的粗布帕子。
最诡异的是人。所有人都穿着新浆洗的粗布衣裳,脸上带着标准的、和善的笑,见人就拱手:“感恩陈默大恩人,感恩阿土将军,护我等安居乐业。”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跑着摔了,膝盖磕出血,旁边的大人没去扶,先拉着小丫头跪在路边的神像前,磕三个头,嘴里念叨:“求陈默大恩人保佑,消灾解难。”小丫头疼得直哭,却不敢擦眼泪,怕冲撞了“神恩”。
“这味儿……比天庭的腐臭还恶心。”阿土皱着眉,把锈刀往地上一杵,刀身碰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震得供桌上的糖糕都晃了晃。他伸手去拿供桌上的糖糕,指尖刚碰到,旁边立刻有个穿绸缎的老汉扑过来,那是王婆的男人,以前在祖界种稻子的,现在成了庙里的“神侍”,穿着新做的绸缎褂子,袖口绣着草叶纹:“阿土将军!使不得!这是供品,是给大恩人享用的,凡人碰了要遭天谴!”
“天谴个屁。”阿土把糖糕拿起来,咬了一口,还是热的,却甜得发腻,没有之前王婆蒸的那种带焦香的甜,“这糖糕是王婆蒸的,不是供我吃的,是她自己想吃,想分享,你把它摆在这儿当供品,反倒凉了,硬了,味儿都不对了。”他把咬了一口的糖糕塞回老汉手里,“给你婆娘尝尝,她蒸的糖糕,自己不吃,供个木头影子,傻不傻?”
老汉捧着糖糕,手抖得厉害,看着糖糕上阿土的牙印,又看看庙里供着的柴刀,突然哭了:“我……我就是感激啊……当年天庭抓我,是陈默大恩人救的我,我啥也不会,就只能天天来烧香,求他保佑我们平平安安……难道感恩也错了?”
“感恩没错,错的是你把命交给了‘神’。”陈默走过来,他没穿道袍,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肘部的补丁磨得发亮。他伸手拿起供桌上的柴刀——刀柄上的“凡”字被香火熏得发黑,却还能摸出来,那是他劈了三十年柴磨出来的凹痕。他没把刀放回供桌,而是走到庙外的柴堆前,捡起一根干柴,架在刚才老汉用来烧香的香炉上,然后挥起柴刀,“咔嚓”一声,干柴劈成两半,木屑飞溅,落在香灰里,烫得滋滋响。“我劈柴,是为了烧火做饭,不是为了让你拜。”他声音很稳,像当年在后山劈柴时一样,“你感恩我,就好好种稻子,好好过日子,比天天来烧香有用。”
庙里的人全看傻了。铁牛穿着绸缎的执事服,站在人群后面,手攥着刚领的三斗资粮,脸涨得通红。他想起自己当初想当执事,是为了躲打铁的苦,现在看着陈默手里的柴刀,看着爷爷的龙骨巨锤供在神像旁边,锤柄上的“凡”字被擦得发亮,却没人用它打铁,突然觉得这绸缎褂子扎得皮肤疼。他猛地冲过去,把龙骨巨锤从供桌上抱下来,锤柄上的温度透过绸缎传到手心,是爷爷打铁时留下的余温。“这锤是我爹打的,是用来打锄头的,不是用来供的!”他把锤子扛在肩上,转身就往打铁铺走,绸缎褂子在风里飘,像面被扯破的旗。
小蝶也动了。她走到供桌前,拿起自己的药碾子,碾子底还沾着甘草的碎屑,是她娘当年用过的。她没说话,走到庙外那个摔了膝盖的小丫头身边,把药碾子放在地上,从药篓里掏出晒干的甘草,放进碾子,慢慢碾起来。甘草的苦味混着香火味飘出来,小丫头的哭声停了,盯着碾子里的甘草碎屑,突然伸手摸了摸,然后咧嘴笑了:“姐姐,这味儿和我娘熬的药一样。”小蝶揉了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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