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 朋友之约 (第1/2页)
四个时辰后。
意识如同在深海中挣扎着上浮,陆忱州终于在一片昏沉与钝痛中醒来。
眼皮沉重地掀开,模糊的视线里,只有一盏熟悉的琉璃宫灯在床边散发着昏暗柔和的光晕,轻轻摇曳。
这里是……
陆忱州猛地蹙眉——
望月阁!?
认知如同冰水浇头,让他瞬间彻底清醒!他猛地从柔软的锦被中坐起,动作牵扯着疲惫至极的筋骨,带来一阵酸涩。
他怎么会回到寝宫了?靖国使团尚在四海驿,谈判的危机刚刚过去,却仍不到彻底放心的时候,他怎能在此处安然入睡!
他掀开被子,便要下榻,寝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。
曲长缨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走了进来。她已换下了白日里繁复的宫装,只着一身素雅的常服,墨发松松挽着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,却在看到他醒来时,眼中闪过一丝安心。
“别急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她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,“我刚从四海驿回来。明轩带着我们最得力的人手,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守,内紧外松,铁桶一般。”
她走到他身边,伸手替他按了按太阳穴,指尖微凉,力道却恰到好处,试图缓解他紧绷的神经。
“至于那个袁三洪——”
她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淬了冰,“我已严令他,今夜依旧由他当值!四海驿外围安防,一应事务,皆由他全权负责!我已明明白白地告诉他,若此期间使团有半分差池,不必等陛下问罪,我第一个砍了他全家的脑袋!”
说到这里,曲长缨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,一直强压的怒火与痛心再也抑制不住。她攥紧了手指,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恨意:
“他既然敢在如此关乎国运的大事上欺瞒我们,让你陷入死局,让大曲蒙受如此巨大的风险……他该死!他,和他背后那群吸血的赵氏蠹虫,以及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住,那个名字几乎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,带着血淋淋的失望与决绝:
“曲长霜!
“他们都——该死!”
当那个“死”字说出时。她猛地背过身去,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。
“他竟然……为了他那点可悲的私心和仇恨,置大曲的百年基业于不顾!置江山社稷的安稳于不顾!置这天下万千黎民百姓的福祉于不顾!他……他怎么配坐在那个位置上!”
陆忱州看着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影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他无声的、轻轻的摩挲她的脸,低下头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理解,轻柔而坚定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痕,最终覆上她微凉而颤抖的唇。
这个吻,不含情欲,只有无尽的疼惜、深刻的理解,以及同舟共济、生死与共的决绝,在唇齿相依间疯狂传递,而后又奇迹般地渐渐融化,化作一种深入骨髓的慰藉与支撑。
良久,唇分。
陆忱州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交融,他望进她依旧泛红却已重归坚定的眼眸,声音低沉而清晰:
“长缨,我得回去。回四海驿。我必须亲自在那里守着。”
烛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,映出难以掩饰的疲惫,但更多的,却是他不能懈怠的决绝。
“明轩已经做得足够好,但我不能将所有重担都压在他一人肩上。谈判方毕,契约未定,在最后一笔朱砂落下之前,我绝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——这是职责,也是承诺。”
曲长缨凝视着他清瘦的侧脸,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,最终化作最朴素的相守。她伸手,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。
“好,那我陪着你。”她坚如磐石:“忱州,今夜,我便陪着你住在四海驿。你继续在书房小睡一会,我会守着你,守着使者。守着我们千辛万苦谈下来的每一寸的成果!”
“缔约之日,我也定要在场。事后,我会亲自与他摊牌——大不了,当即翻脸!”
她眼神灼灼,亦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陆忱州心头一震,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。他深深望进她坚定的眼眸,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叹息般的低语:
“好。”
*
陆忱州终是在四海驿的书房的软榻上沉沉睡去。连日积压的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而看到他的眉角较之前舒展了许多,曲长缨的颤抖的、愤恨的心,才微微的跟着平静了些许。
曲长缨为他掖好被角,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。
她的陆忱州,从幼年结缘起,便用一生护着她,护着大曲的山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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