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 章 菩萨面前有私愿 (第1/2页)
春末夏初的晚风从半掩的纸窗里穿进来,吹动了窗边那盏白瓷碗里的一枝栀子花,花瓣轻轻颤动。
这一巴掌,不重,但也绝对不轻。
恰好足够把林染从那种痴狂的状态里打醒,把他脑子里那团烧得正旺的邪火瞬间浇灭。
两双眼睛隔空相视。
屋里这会安静的落针可闻。
林染看着面前面色微红、目光清冷、神色带着些许失望地望着自己的池波静华,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。
完了。
完犊子了。
他很清楚自己这个行为有多么大逆不道,更清楚以池波静华的性子,自己这个行为,绝对是不可饶恕的。
而就在他惴惴不安,脑子里已经把最坏的结局想了个遍的时候,池波静华却出乎意料地收回了那只刚才落在他脸上的手。
没有勃然大怒、没有冷声斥责、也没有拂袖而去。
她只是重新坐直了身体,端起碗,低下眉,默默地继续吃起了饭。
一切都是那么平静。
林染却看懂了她的意思。
刚才那一巴掌,是在告诉他,你逾矩了。
而现在,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没有追究,没有质问,只是默默地继续吃这顿饭。
是因为她不希望这段师生情就这么断了,所以她把这件事按下去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给他这个学生搭了一个台阶。
下不下,看他自己。
做为一名师者,池波静华通情达理的处理方式,让林染异常汗颜。
人家台阶都搭好了,他还能怎么办?
小男人坐回原位,端起碗,一边吃,一边郁闷的想着自己刚才脑子到底在想什么,怎么就突然不受控制了呢?
他从不标榜自己是君子,但是要说定力,他绝对也是不差的。
贝姐都钻自己被窝多少次了?
这可是绝对的狐媚子,举手投足间就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,自己不照样是恪守住了底线?
最多就是嘴上占几句便宜,手上揩点油,从来没真的越过那条线,再往前说,在伦敦的时候,就是堂堂王妃站在他面前,他也没失态过。
可唯独在池波静华面前。
他的底线就跟纸糊的一样,甚至人家都没用力,自己就破了又破,一塌糊涂。
林染的目光飘向桌上那杯酒,心里叹了口气,酒色误人,酒色误人啊,我被酒色所伤,竟然如此失控,自今日起……
“戒酒!”
听着对面的少年忽然跟发神经似的猛拍了一下桌,嘴里还嘟囔着“戒酒”,池波静华抬眸看了他眼。
然后就看到林染一脸悲壮地把酒杯端起来,又喝了一口。
喝口酒,压压惊。
差点点就真要被逐出师门了,这要是不喝一口,他这颗砰砰乱跳的心平不下来。
一口酒下肚,林染主动打破沉默,自言自语的说着:“老师,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脸,我妈都没打过我的脸,您算是第一个了……”
池波静华没说话,静静的吃着饭,偶尔夹一筷子菜,平静而淡然。
即使林染在对面一直碎碎念个不停,似乎也无法波澜她的心境。
这顿饭就这么在她的沉默中结束。
饭后,池波静华一如往常地收拾起碗筷。
林染站在一旁,几次想开口,但对上那一双如湖水般清澈而渊深的眼眸,想说的话,又全部都被憋了回去。
做为师生,两人其实一直很有默契。
池波静华之前打趣他时还说过,两个人有些地方很相似,还让他不要处处学她,怕别人误会自己有这么个儿子。
就像此刻,池波静华什么也没说,但林染已经读懂了她的全部。
这件事情她希望到此为止,谁也不要再提,谁也不要让它再发生,否则……两个人就真的连师生都做不成了。
她的沉默,是在给他们之间的关系续命。
再多说一个字,多解释一句,多道歉一次,反而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,让彼此都更加不知应该如何面对彼此。
池波静华收回目光,继续洗她的碗。
林染在客厅里站了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你说这干的都是什么操蛋的事啊!
躺在床上,林染望着天花板上木纹的纹路,整个人都是心烦意乱。
他喜欢自己的老师,这他从不否认。
从火车上的第一次见面,到后来的一次次接触,那种喜欢不是突如其来的,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,像溪水汇成河,像河水汇成海。
但感情这种事,从来不是你喜欢一个人,那个人就必须喜欢你的,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。
而且他也没那么自恋,认为天下的女子都应该围着自己转,自己双臂一张,人家就全部一窝蜂地挤上来,那是小说里的情节,不是人生。
他喜欢老师。
老师不喜欢他,这才是对的。
对于池波静华来说,两人是师生的关系,做为师者,做为长辈,她又岂能对自己的学生有感情?
这是触犯禁忌、为世人所不容之事。
她可以容忍他的心动,但绝不会容忍自己对他的心动。
林染忽然有些后悔当初非要认池波静华当老师了。
但他又不得不承认。
做为老师的池波静华,对他的吸引力才是无穷无尽的,人都有逆反心理,犯忌的快感总是会让人欲罢不能。
心烦意乱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半天,白天睡太饱,这会完全没有困意。
睡不着。
林染干脆直接起身,去了书房,在书桌前坐下来,铺开本子,拧开钢笔,继续写起了“春雪”。
或许是因为亲身经历了一番犯禁的滋味。
林染这次很快就进入了状态,文泉思涌,才思敏捷,仿若如有神助。
春与雪、爱与禁、少年与不该爱的人,那些之前卡住的段落,此刻像开了闸的河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淌。
他写得全神贯注,浑然忘了时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
池波静华站在门口,没有出声,只是安静地看着书桌前那个埋头苦写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打过林染的手。
她用的力道其实不大,但也不轻。
因为她要对学生越界的行为进行纠正,而且必须干脆利落,不拖泥带水,让林染清楚地知道那条红线在哪里。
她不是一个会优柔寡断的人,该打的时候绝不会手下留情。
可打完之后的处理,却比她预想的要难得多。
别看她从始至终表现得那么淡然,似乎那件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,不值得放在心上,但实际上,她的心情同样很复杂。
事情既然已经发生,难道不去提,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吗?
池波静华从来不是个自欺欺人的女人。
如果之前林染只是在口头上说喜欢、在行动上献殷勤,她还可以当做是学生的少年心性在作祟,过一阵子自己就清醒了。
但今天那一个吻,让她没有办法再这样说服自己了。
那不是仰慕,不是依赖,是实实在在的男人对女人的渴望,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这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师生关系。
很头疼啊……
哪怕事已至此,池波静华也不得不承认,她不想让这段师生关系就这么结束。
她的性格,让她对待任何事都喜欢讲一个从一而终,婚姻上的失败,反而让她更加重视自己和林染的师生名分。
既然收了他当学生,她就希望两人能师生和睦地走下去,教他剑道,看着他成长,以师者的身份见证他一路高歌猛进、攀登更高的山峰。
这是她当初收下这个学生时,在心里默默许下的承诺。
她不想违背这个承诺。
许久,池波静华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片刻之后,她又回来了一趟,轻声走到书桌旁,将一只白瓷碗轻轻放在林染手边,然后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。
林染写得很专注。
直到某一刻,鼻尖闻到一股蛋花香。
他才下意识地停了笔,偏头一看,才发现手边多了一碗米酒蛋花汤。
林染一愣,然后猛然回头,就看到那道素白色的身影正朝门外走去,还是那么从容,还是那么淡雅如兰。
看着那个背影,小男人一乐。
心那些原本纠结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。
他大声喊道:“老师,明天陪我去四天王寺逛逛呗,我书里有关于寺庙里的内容,我想去采采风。”
池波静华脚步一顿,然后继续朝外走去。
没说同意,也没说不同意。
但林染已经知道了答案,乐呵呵地端起那碗米酒蛋花汤,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。
这是两人的默契。
老师既然还愿意给自己做夜宵,就是她在无声的告诉自己,这件事翻篇了,他无需再多想、多解释、多道歉,一切回到最初。
而这种事,她不会说,只会做。
把一碗米酒蛋花汤喝的干干净净,跟被狗舔过似的,小男人往椅子上一躺,对自己和老师的这种默契特别满足和开心。
瞅了一眼桌上的稿纸。
方才写得正酣,情节正到要紧处,按理说应该趁热打铁继续往下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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