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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71章 他站在路灯下像一棵沉默的梧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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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271章 他站在路灯下像一棵沉默的梧桐 (第2/2页)

坐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来,把公文包放在脚边。林微言在他对面坐下,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张工作台,台上摊着那本修复到一半的旧书。书页泛黄,边角有虫蛀的痕迹,但字迹还在,墨色深沉,是时间磨不掉的那种。

    “顾晓曼找我了。”林微言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沈砚舟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,但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。他只是垂下了眼睛,看着桌面上那本旧书,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她跟你说了多少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全部。”林微言说,“你爸的病,姓赵的威胁,你跟顾氏的合**议,还有那些照片是你让她拍的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用力的闭眼,是那种很轻很慢的、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沉到心底去的闭眼。他闭了几秒钟,睁开眼的时候,眼白上的红血丝比刚才更明显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应该知道这些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应该?”林微言的语气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。她本来想让自己冷静的,但看到他这副表情——这副“我扛都扛了你就别操心了”的表情,她心里的火就蹿上来了,“沈砚舟,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,我就应该感激涕零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?”

    沈砚舟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,指甲陷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他的声音哽了一下,但很快又被他压平了,“那些事,本来就是我的错。不管你知不知道真相,当年我让你难过了五年,这是事实。我不需要你原谅我,也不需要你理解我。我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住了。

    林微言看着他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。修复室里的灯光不算亮,一盏老式的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个坐着一个站着,都在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林微言问。

    “只是想离你近一点。”沈砚舟说。

   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,而是看着桌上那本旧书。书页上有一行温庭筠的词句,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依稀可辨——“玲珑骰子安红豆,入骨相思知不知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忽然觉得,这大概是她认识沈砚舟以来,他说过的最直白的一句话。直白到了笨拙的程度,像是把他自己剥开了,把最里面那块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东西,连血带肉地捧到了她面前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看着她。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愧疚、不安、期待、还有一层薄薄的、被压抑了很久的委屈。一个在外面从不认输、在法庭上从不退步、在所有人面前都坚硬如铁的人,此刻的眼眶是湿的。

    林微言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很凉,手心却有一层薄汗。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看到他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。她的手停在那里,没有再动。

    “沈砚舟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后,不许再一个人扛了。”

    他不说话。她的手又用了点力,把他的手指握紧了。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,握不住他整只手,但她握得很紧,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渗过来。

    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跟我说。好事可以说,坏事也可以说。扛得住的事跟我说,扛不住的事更要说。你不是一个人了。五年前就不是了,现在更不是。你听见没有?”

    沈砚舟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。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情绪压回去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眼泪。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轻,像是在握一件很珍贵但又怕捏碎了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微言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低头看着他。他在她面前的这个样子——红着眼眶,声音发哽,手指微微颤抖——跟那个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沈律师判若两人。但正是这个样子的他,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砚舟。不是那个硬邦邦的、刀枪不入的沈律师,而是那个会在图书馆抄一天法条、会在糖炒栗子摊前给她剥栗子、会把一枚不值钱的袖扣当宝贝一样收了五年的沈砚舟。

    她松开他的手,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
    “这个,我看完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看了一眼信封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:“顾晓曼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她真多事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多事,她是看不下去了。”林微言在他对面坐下来,把信封里的材料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摊在桌上,“手术同意书,你签的。威胁信,姓赵的写的。合**议,你跟顾氏签的。还有你爸的病历——这上面的日期,是你来找我说分手的前一天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林微言指着手术同意书上的那行小字——“情绪波动较大,建议休息后再离开”。

    “你签字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沈砚舟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路灯都开始闪烁了,他才开口,声音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:“在想你。在想怎么才能让你不跟我一起受这个罪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哭。她把材料一份一份地收起来,放回信封。收完之后,她把那个信封放在工作台的抽屉里,关上抽屉。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,我收着了。”她说,“不是要记你的账,是要记着——以后我们之间,不需要再有任何秘密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抬起头看着她。她用了“以后我们之间”这几个字。他没有问,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许多。

    林微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从陈叔那儿拿来的《花间集》,放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本,你还记得吗?”

    沈砚舟低头看着那本书,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。他的指尖很小心,像是在触碰一个尘封了多年的梦。

    “记得。五年前走之前,在陈叔那儿买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买它?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本是你最喜欢的。”他说,“图书馆那本不能带走,我就想找一本一样的。陈叔说这本更旧,但是版本更好。我想着,以后等我回来,把它给你,也许——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。但林微言替他说完了。

    “也许我会因为它,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点了点头。那个动作很小很小,像是在认罪,又像是在许愿。

    林微言把那本《花间集》翻开。扉页上有一行沈砚舟的字,是用铅笔写的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还看得出来——“星子落在旧书脊上,我以为是你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沈砚舟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的手猛地颤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目光撞进她的眼睛里。她的眼睛是红的,但眼神很亮,很坚定,像两颗被雨水洗干净了的星星,落在他面前的书脊上,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之间,落在这条他走了无数次又无数次不敢走进来的巷子里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林微言伸出手,把他的袖扣从公文包里找出来。那枚星芒形状的袖扣,铜质的,边角磨损,袖扣背面还刻着两个字母——L.S。她把它放在他手心里,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,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,让那枚袖扣稳稳地、紧紧地,贴在他的掌心里。

    “以后换一对好的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沈砚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袖扣,然后又抬头看着她。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,最后挤出来一句话,声音是沙哑的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:

    “不换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
    笑中带泪。

    “你这人,怎么犟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没有反驳。他只是看着她笑,看了很久,然后也跟着笑了一下。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五年前一样,眉眼舒展,嘴角的弧度很浅,但眼睛里的光是满的,满到快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窗外,书脊巷的路灯把整条巷子都照亮了。梧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摇来摇去,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旧书的墨气,混在一起,是这条巷子独有的味道。

    陈叔的旧书店已经打烊了,但门口留了一盏小灯。灯光昏黄而温暖,照着书摊上那一排旧书,书脊上的标签在夜风里轻轻摆动,像是在跟每一个路过的人说——

    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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