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52章 沪上重逢不相识 (第2/2页)
的背,但最终只是把手揣进了口袋里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他从小在蜜罐里长大,虽然莫家出事后他也经历过风浪,但他从未体会过这种——突然之间,整个世界被颠覆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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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,齐啸云把贝贝安顿在齐公馆的一间客房里。
齐公馆在法租界的一条幽静弄堂里,三层洋房,带一个小小的花园。贝贝的房间在二楼,窗户正对着花园里的桂花树。这个时候,桂花正开得盛,甜腻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,和江南水乡的芦苇气息截然不同。
贝贝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景色。这里的一切都太精致了——雕花的床架,丝绒的窗帘,铺着蕾丝花边的梳妆台。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笼子的鸟,哪里都不对劲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“
门开了,进来的是莹莹。
贝贝不知道来的是谁,她只是下意识地转过头。然后,她看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姑娘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贝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她的瞳孔在收缩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、来自血液深处的震颤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姑娘,看着那双眼睛,那个鼻梁,那张嘴唇——
像在照镜子。
但又不像。镜子里的自己应该是反的,而眼前这个姑娘,是真实的,有温度的。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,头发烫了卷,用一枚珍珠发夹别在耳后。她的皮肤比贝贝白,身形比贝贝纤细,气质比贝贝温婉。但骨架,眉眼,甚至嘴角微微上扬时的弧度——
一模一样。
莹莹也愣住了。她接到老周的通知,说少爷从江南回来了,带了一个姑娘回来,让她来看看。她以为是哪个生意伙伴的女儿,或者是少爷新认识的什么人。但她没想到,会看到这样一张脸。
“你——“莹莹的声音发紧。
“你是……“贝贝的声音也在发抖。
两个姑娘就这样站着,隔着三步的距离,互相打量着对方。她们不需要任何人介绍,不需要任何证据。她们的血液中有一个声音在同时响起——
这个人,是我的亲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“莹莹先开了口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莫晓贝。“贝贝说。然后她改口,“阿贝。“
莹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莫晓贝。莫。晓。贝。
“我叫莫晓莹。“她说,“他们都叫我莹莹。“
两个人的名字,只差一个字。
贝贝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说出来。她只是看着莹莹,看着这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,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那感觉很复杂——有惊讶,有好奇,有亲切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楚。
“你……和齐啸云是什么关系?“贝贝问。
莹莹的脸微微红了。她低下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
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。“她说,“他比我大两岁。我母亲和齐伯母是手帕交。“
她没有说“婚约“的事。她不知道为什么,面对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,她忽然不想提那件事。
贝贝点了点头。她注意到了莹莹脸红的样子,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。但她没有追问。
“你从江南来?“莹莹问。
“嗯。周庄。“
“周庄……“莹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她想起了什么——母亲曾经在梦里呢喃过这个名字。她一直以为是母亲的老家,但母亲从来没有承认过。
“你的绣品很好。“莹莹说,“我听老周说,啸云带了一幅《水乡晨雾》回来。我看了,真的很美。“
贝贝有些意外。她没想到莹莹会主动提起她的绣品。
“你喜欢?“
“嗯。“莹莹认真地点头,“我喜欢那层雾。它让我想起……想起一些记不清的事情。“
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。她们同时意识到,自己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“我带了其他的绣品。“贝贝说,“你要看吗?“
“好。“
贝贝打开布包,取出另一幅绣品。这幅画的是水乡的黄昏——夕阳落在河面上,水面被染成了金色,芦苇在风中倒伏,一只白鹭从水面掠起。针法比《水乡晨雾》更成熟,色彩也更丰富。
莹莹看着这幅绣品,眼睛亮了。
“你绣的?“
“嗯。“
“你从几岁开始学绣的?“
“六岁。“贝贝说,“我养母教的。她说我手巧,一根针拿在手里就不想放下。“
“养母……“莹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。她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姑娘的生命里,有太多她不知道的故事。
“莹莹。“门外传来齐啸云的声音。
两个姑娘同时转过头。齐啸云站在门口,看着房间里的情景——贝贝和莹莹并肩站在窗前,一个穿着素色旗袍,一个穿着淡紫色旗袍。她们的身形几乎一样,站姿却截然不同:贝贝微微侧着身,像一棵树;莹莹端端正正地站着,像一朵花。
“啸云。“莹莹叫了他一声。
齐啸云走进来。他的目光在两个姑娘之间游移了一瞬,然后落在贝贝身上。
“你休息得好吗?“
“还好。“贝贝说。
气氛有些微妙。莹莹看着齐啸云和贝贝之间的眼神交流——那种默契,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传达的东西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像一个局外人,闯入了一个本该属于别人的世界。
“我去看看母亲。“莹莹说。她朝门口走去,经过齐啸云身边时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莹莹。“齐啸云叫住她。
“嗯?“
“谢谢你来看贝贝。“
莹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点苦涩。
“她是我妹妹。“她说。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贝贝听到了。她的眼睛一下子湿了。
妹妹。
这个姑娘,第一次见面,就喊她妹妹。
贝贝看着莹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她转过头,发现齐啸云正在看着她。
“她真好。“贝贝说。
“嗯。“齐啸云说,“她一直都很好。“
贝贝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有薄薄的茧子——是握针握出来的,也是划船时磨出来的。她想起了莹莹的手——那双手应该很白,很软,没有茧子。因为莹莹从小在上海长大,不需要做粗活。
“啸云。“她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“
“谢谢你。“
“谢我什么?“
“谢谢你找到我。“
齐啸云看着她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。她的眼睛里还含着泪,但嘴角带着笑。
“不用谢。“他说,“这是我的事。“
贝贝摇了摇头。
“不只是你的事。“她说,“这是我的命。而你,把我从命里捞了出来。“
齐啸云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,甜腻腻的,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灌满。
他想起了那天在周庄的石桥上,贝贝转身离去的背影。他想起了她在船上说“我养父病了“时的表情。他想起了她在锦绣阁里平静地说“这雾应该是孤独的“。
这个姑娘,身上有一种力量。不是莹莹那种温婉的力量,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野性的力量。像水乡里的芦苇,风再大也折不弯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已经陷得太深了。
但他不后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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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52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