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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48章 左手的缺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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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748章 左手的缺口 (第1/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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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孙副官来的那天,锦绣阁门口的梧桐叶刚好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是下午三点多。秋阳斜斜地打在霞飞路的青石板上,把落叶照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贝贝正伏在绣架前,用那根隐线收最后一针——蝴蝶翅膀上的“贝“字已经绣好了,藏在鳞粉纹理的最深处,像一粒沉在河底的石子,看得见,摸不着。

    小桃在门口招呼客人。她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,然后换了一种语气——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“来了啊您“,而是一种微微绷紧的、带着戒备的客气。

    “先生,您找哪位?“

    脚步声。不急不缓。鞋底踩在门槛外的落叶上,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“声。

    “我来找绣这幅《百蝶图》的人。“

    贝贝的针停在了半空中。

    她没有抬头。她用余光从绣架的缝隙里往外看——一个穿灰长衫的身影站在门口,毡帽压得很低,左手提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。

    小桃回头看了贝贝一眼。贝贝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这位先生,您这边请。“小桃把人往里让。

    孙副官走到绣架前,站定了。他的目光先扫过整幅《百蝶图》——百只蝴蝶,姿态各异,翅膀上的鳞粉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——然后,落在了右下角那片翅膀上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三息。

    贝贝注意到了。不是因为他看得久——而是因为他看的方式。普通人看绣品,目光是游移的,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。但他的目光是钉在那里的,像一根针扎进了布面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眼,看向贝贝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阿贝?“

    “是我。“贝贝放下绣针,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脸。四十岁上下,颧骨微高,嘴唇薄而紧抿,左眉尾端有一道细小的疤痕——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,但年代久远,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。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眼白微微泛黄,像是常年熬夜或者饮酒过度的痕迹。

    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。

    他提布包用的是右手。左手自然垂在身侧。小指的末端——空空如也。不是弯曲的残端,而是齐根断掉的平整截面,像被一刀切断的。伤口早已愈合,但那截缺失像一道无声的宣告,比任何身份证明都管用。

    贝贝收回目光,心跳稳稳的,面上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“先生要看绣品?“

    “嗯。“孙副官点点头,把布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慢慢展开。里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绣品底稿——是一株寒梅,枝干虬结,花朵疏朗,右下角留了一块空白,像是特意空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这里的绣工好。“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文书出身的人特有的清晰咬字,“我想定制一幅《寒梅图》。就照这个底稿来,但右下角的空白处——我要你绣一个字。“

    “什么字?“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又扫过那片蝴蝶翅膀。

    “一个'坤'字。“

    贝贝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“坤“——赵坤的“坤“。他要她在绣品上绣赵坤的名字。这不是定制,这是试探。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绣娘,不会多想。但如果她心里有鬼——

    “好。“贝贝没有犹豫,“什么时候要?“

    “三天后。“他说完,从长衫内袋里掏出几块大洋,放在桌上,“这是定金。“

    贝贝没有去碰那些大洋。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底稿。

    “先生贵姓?“

    “姓孙。“

    “孙先生,三天后下午,您来取货。“贝贝说,“右下角的'坤'字,我会用暗绣的手法——正面看是梅花的花蕊,侧面光下才看得出字形。这样——“

    她抬起眼,直视他。

    “——这样才配得上您要送的那个人。“

    孙副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极快。快到如果不是贝贝一直盯着他的眼睛,几乎发现不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“他说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走到门槛时,他忽然停了一下。左手扶了一下门框——那个小指缺失的位置,在门框的阴影里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“对了。“他没有回头,“你这蝴蝶绣得不错。尤其是那只——右下角那只,翅膀上的纹路……很特别。“

    他走了。

    小桃在后面关上门,转过身来,一脸茫然:“阿贝姐,什么特别?我就是觉得蝴蝶都差不多嘛。“

    贝贝没有回答。她拿起绣针,重新穿好线,低下头继续绣。

    但她的嘴角,微微弯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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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下午五点。打烊后。

    贝贝让小桃先走了。韩老板娘今天去城隍庙进货,要晚些回来。绣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把《寒梅图》的底稿铺在绣架上,开始配线。

    “坤“字要用暗绣——她选了三种颜色的丝线:一种和梅花花蕊同色但略深半度,一种和枝干同色但略浅半度,还有一种——是那根隐线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动针。她坐在绣架前,盯着底稿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孙副官要一个“坤“字。她可以绣。但她要在“坤“字里面——再藏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她拿起铅笔,在底稿右下角的空白处轻轻描了几笔。一个“坤“字的轮廓,然后在这个轮廓的笔画交叉处,她加了一个极小的标记——像是一个句号,又像是一粒种子。

    那是莫家旧宅后院里那棵老梅树的花瓣形状。莫隆当年在树下教两个女儿认字,贝贝被抱走的时候才两岁,不可能记得。但莹莹告诉过她——莹莹记得。莹莹说,父亲教她们认的第一个字,就是“梅“字,因为母亲的名字里有一个“梅“字。

    如果孙副官真的是来帮她的,他看到这个标记,就会知道她信了。如果他不是——那这只是一个梅花瓣形状的装饰。

    一针一线,她在梅花的花蕊里绣下了那个“坤“字。暗绣。正面看,只是几根细密的花蕊。侧面光下,笔画才隐隐浮现。

    然后她在“坤“字的最后一笔收尾处,用那根隐线绣了一个极小的梅花瓣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黑透了。绣坊里点了两盏煤油灯,灯焰在秋风里微微摇晃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长长的。

    她把绣品从架上取下来,卷好,放进一个蓝布套子里。然后她走到后院。

    后院很小。只有一口井,一棵歪脖子石榴树,和靠墙堆着的一摞摞空线轴箱子。墙不高,也就一人多高,上面长满了爬山虎的枯藤。

    贝贝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,放在掌心。

    她等了大约一刻钟。

    墙头上传来极轻的声响——不是猫。猫的脚步声是软的,这个声音是硬的——鞋底踩在砖上的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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