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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44章 齐府送样隔了两日,贝贝正伏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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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744章 齐府送样隔了两日,贝贝正伏在 (第2/2页)

“这荷花画得倒不俗,是谁描的?”贝贝轻声道:“是我描的,针法上陈叔做过指点,配色还不大周全。”柳氏又翻了几页,指着一幅“雨荷图”问:“这荷叶的色,你打算怎么配?”贝贝想了想,答:“用银灰打底,上面压一层蟹壳青,叶边留出极细的水色,衬雨珠用浅灰和本白交杂绣,在光下会像真有水汽。”柳氏听了,转头对齐啸云道:“陈守业倒是收了个人才。”齐啸云微笑不语,目光却一直落在贝贝身上。

    柳氏合上册子,语气温和了些:“我前日得了一幅宋人绢本,画的是残荷。那绢本黄旧了,颜色看不真切,我想让你照原画的神韵,绣一架四折屏风。工钱好说,但得要那个意思。”贝贝认真点头:“我回去先把稿子描出来,再送过来给太太过目,定了再上绷。”柳氏“嗯”了一声,靠在沙发上:“阿贝这名字倒是好记。”她端起茶喝了一口,似不经意道:“你老家哪里的?”贝贝心里一突,还是答了:“江南青溪镇。”柳氏手一停,看了看她,又看看齐啸云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气氛一时有些微妙。贝贝察觉到这位齐太太似乎对“江南”二字格外留意,却不知为何。她不敢多留,起身道:“太太,少爷,那我先回绣庄,把画样备好再送来。”柳氏点点头:“去吧。”齐啸云跟着站起来:“我送你到门口。”贝贝想说不用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两人走出花厅,穿过走廊。齐啸云走在前头,替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。贝贝跨出门,回头道:“齐先生留步。”齐啸云站在门口,逆光里看不清神色,只低声说:“阿贝。”贝贝抬头:“嗯?”齐啸云沉默了一瞬,道:“你若是想起什么,或有什么难处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贝贝心里咯噔一下,她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,却不敢深想,只点了点头:“谢谢齐先生。”说完转身快步走了。

    她走出一段路,才渐渐放慢脚步。回头望了一眼齐宅,铁门已经关上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那半块玉佩还在。她忽然有些后怕,方才在花厅里,自己低头递册子时,衣领松了,玉佩的穗子好像露出了一截。齐啸云是不是看见了?他最后那句话,是在提醒她什么吗?还是单纯的好意?贝贝不敢确定。她加快步子,只想赶紧回到绣庄。

    而齐啸云目送她走远,转身回了书房。他关上门,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。那上面是莫家“云纹宣”的水印图样,是他昨日从旧卷宗里描下来的。他又铺开另一张纸,凭着方才在花厅里那一瞬间的记忆,用铅笔勾勒出贝贝颈间滑出的那半块玉佩的轮廓。他画得很快,只求神韵。画完后,他仔细端详。那玉佩形状如半片璧,纹路若隐若现,虽只露出一角,却分明是个“莫”字的上半部分。

    齐啸云放下铅笔,深深吸了口气。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,此刻他几乎可以断定,阿贝与莫家有着极深的渊源。一个在江南渔村长大的姑娘,身上带着刻有“莫”字纹样的玉佩,与莫家失踪的千金年纪相仿,容貌又与莹莹相似,这绝不是巧合。可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?那半块玉佩为何会在阿贝身上?莫家的乳娘吴氏又在哪里?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,拨通外线:“给我接南市怀德里的周家。”电话那头是管家老周的儿子,在法租界巡捕房当差,消息灵通。齐啸云说:“替我查一个人,姓吴,五十来岁,早年在莫公馆做乳娘,十八年前莫家出事后不知去向。人或许还在沪上。”对方应下,齐啸云又叮嘱:“别打草惊蛇,查到了也不要惊动她,把地址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他走到窗前。后花园里,那几株月季开得正盛,红得像火。他想起贝贝方才从花厅走出去时,背脊挺直,步子利落。她那么小心地藏着那块玉佩,大约是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。他不能贸然揭开这层纱。他得先找到确凿的证据,还要查清当年赵坤的人在莫家被抄时,是否寻过那个被抱走的孩子。若赵坤知道莫家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,阿贝的处境就危险了。

    贝贝回到锦云绣庄时,日头已经西斜。陈守业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,见她进来,抬头问:“怎么样,齐太太说什么了?”贝贝把经过简单说了,陈守业点点头:“齐太太眼光高,能夸你几句不容易。你好好把握,这单要是成了,工钱够你阿爹吃上好几个月的药了。”贝贝心里一热,道:“陈叔,谢谢你。”陈守业摆摆手:“谢什么,你争气就是谢我。”

    当晚,贝贝坐在灯下,把宋人残荷的笔意一笔笔描在纸上。她用笔不熟练,但描得极专注,荷茎的转折、残叶的破边,都努力复原。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描到一半,她放下笔,从颈间取下那半块玉佩,放在掌心。玉的凉意透过皮肤,丝丝缕缕。她忽然想起白天齐啸云看她的眼神,那眼神里有疑惑,有探究,还有一层她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把名片给她,今天又领她进门,最后还说那样的话。阿贝不傻,她隐约觉得,齐啸云对她的来历有了兴趣。她咬了咬唇,把玉佩重新挂好,在心里告诫自己:你是莫老憨的女儿,来沪上是为了给阿爹治病。齐家是大户人家,你是渔村里的丫头,不该有任何非分之想。

    可她不知道,此刻在齐公馆的书房里,齐啸云已经将她的那半块玉佩轮廓,与莫家玉牌的一处残片拓本对上了。拓本上有一个完整的“莫”字纹样,而贝贝那半块,恰好是左半边的“莫”字,纹路严丝合缝。齐啸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莫家丢的那个孩子,真的还活着。而且就在他眼前。

    他必须尽快找到吴氏。只有她才知道,当年是谁抱走了孩子,又是为什么把她遗弃在江南码头。这背后,恐怕藏着赵坤更深的图谋。而他最担心的是,如果赵坤那边的人也知道这半块玉佩的存在,阿贝的平静日子就到头了。

    窗外,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低语。贝贝的小屋里,灯灭了。她侧身躺着,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,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。月光从窗纸外渗进来,落在她枕边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齐啸云刚到洋行,周家儿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:“齐少爷,查到了。吴氏还活着,如今在南市竹竿巷一户姓冯的人家当帮佣。深居简出,从不提旧事。街坊都叫她吴妈。”齐啸云握紧听筒:“好,不要惊动她。我会找时间过去。”他放下电话,走到窗前,看着黄浦江上驶过的货轮,目光沉静。

    江南绣庄里,贝贝已经梳洗完毕,坐到绷架前,继续绣那幅荷花屏。窗外有鸟叫,细细碎碎的。她穿好针,在晨光里开始了一天的活计。丝线穿过绸面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春蚕在吃桑叶。她心里安定下来,那些关于玉佩和齐啸云的思绪,暂时被这一针一线压到了深处。

    只是她不知道,命运的针脚已经密密地缝了过来,将她和齐啸云,和那个她从未见过的莫家,越缝越紧。

    ——第0744章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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