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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62章 涉险滩小孤女历艰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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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662章 涉险滩小孤女历艰辛 (第1/2页)

    十六铺码头的清晨,江风裹着煤烟和鱼腥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阿贝在二等舱的硬板床上几乎睁了一夜的眼。倒不是舱房不好——比起三等舱的大通铺,这二等舱四人一间、有门有窗,已是她这辈子住过最体面的地方。只是轮船的汽笛声一夜响了三四回,同舱的两个妇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话,她迷迷糊糊睡过去,梦里全是阿爹躺在病榻上的样子。

    天亮时她被码头的嘈杂声彻底惊醒,翻身坐起来,后脑勺撞在上铺的床板上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二等舱的船票是那位年轻先生给的。阿贝摸着后脑勺,想起昨日码头上的那一幕,心里头又涌起那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
    她摇摇头,不再多想。眼下要紧的是活下去,挣够钱寄回去。

    舱门被人从外头推开,同舱那个穿蓝布衫的中年妇人探进头来:“姑娘,船靠岸了,该下船了。”

    阿贝应了一声,把包袱系紧背好,跟着人流走出舱房。

    踏出船舱的瞬间,她整个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十六铺码头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喧嚣百倍。江面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轮船、驳船、舢板,桅杆和烟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像一片铁灰色的森林。码头上到处是人——扛着麻袋的苦力、拎着皮箱的旅客、扯着嗓子吆喝的小贩、举着纸牌接人的伙计。黄包车夫们在人群里穿来穿去,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煤烟、机油、海腥和各种食物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。远处有尖厉的汽笛声传来,阿贝循声望去,看见一列火车从码头的铁轨上轰隆隆地驶过,车头喷出的白烟在晨光里翻涌。

    她站在船梯上,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迈脚。

    “姑娘,别挡道!”身后有人催促。

    阿贝回过神来,赶紧下了船梯,双脚踩在码头的石板地上。脚下的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锃亮,石缝里嵌着煤渣和烂菜叶。她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包袱的系带,朝码头外走去。

    刚走出几步,就有人凑上来。

    “姑娘,去哪里?坐我的黄包车,便宜!”

    “住店不住店?干净客房,一晚上只要五角钱!”

    “小姐,要向导吗?上海滩我熟得很,一天只要一块钱!”

    阿贝被七八个人团团围住,下意识地退后一步,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包袱。她在镇上听说过,大城市里专有这种揽客的人,有的看着热情,转头就把人拉到偏僻地方去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她绷着脸,声音不大但很干脆,“让一让。”

    那些人见她态度冷淡,又看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知道榨不出什么油水,便一哄而散,又去围别的旅客了。

    阿贝松了口气,快步朝码头外走。

    出了十六铺的大门,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瞠目结舌。马路宽阔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,路两边全是三四层的洋楼,楼面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——“大****场”、“永安百货”、“大光明戏院”,一个个金碧辉煌的店招看得她眼花缭乱。马路上跑着一种四个轮子、不用马拉的铁壳车,跑起来轰隆隆地响,比镇上的牛车快上十倍不止。

    后来她才知道,那东西叫汽车。

    阿贝站在马路牙子上,紧紧抱着包袱,像一只误闯入陌生丛林的小兽。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,没人多看她一眼,也没人停下来问她要去哪里。

    这种被人潮淹没的感觉,让她生平头一次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孤独。

    可她没时间矫情。

    阿贝定定神,开始沿着马路往前走。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,只知道先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说。阿娘临行前塞给她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,说是镇上绣坊的老板娘给的——上海有一家叫“瑞锦祥”的绣坊,老板姓陈,和镇上的老板娘沾点远亲,或许可以投靠。

    纸条上写的是“法租界霞飞路后面一条弄堂,瑞锦祥绣坊”。

    阿贝不认得路,但她嘴勤快,一路问过去。问路也有讲究,她不敢找那些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人,专挑上了年纪的妇人或者铺子里的伙计。这些人大多愿意指路,虽然有时候也听不懂她说的江南土话,但比划比划总能明白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她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弄堂。

    弄堂两边是密密的石库门房子,晾衣竿从二楼的窗户伸出来,花花绿绿的衣裳在头顶飘来荡去。几个半大孩子在弄堂里追跑打闹,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剥毛豆,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。

    阿贝数着门牌号,找到了纸条上写的那家绣坊。

    门面不大,只有一间铺面宽,门口的招牌上写着“瑞锦祥”三个字,油漆已经斑驳了。门半开着,能看见里头挂了些绣品,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
    阿贝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框。

    妇人一个激灵醒过来,揉着眼睛打量她:“买东西?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是。”阿贝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,“我是从吴江县来的,镇上李记绣坊的李婶让我来找陈老板。”

    妇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变,上下打量着阿贝。

    “你是李婶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我在她绣坊做过活。”阿贝老老实实回答,“家里出了事,想来上海讨生活,李婶说陈老板或许能帮忙。”

    妇人把纸条还给她,叹了口气:“你来得不巧,陈老板——就是我男人——上个月刚过世了。这绣坊现在是我一个人在撑着,生意也大不如前,哪里还雇得起人。”

    阿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样啊。”她攥紧了包袱的系带,咬了咬下唇,“那打扰了,婶子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,”妇人叫住她,犹豫了一下,从柜台下摸出几张钞票,“我这里实在帮不上忙,这几块钱你拿着,好歹能顶几天。”

    阿贝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,摇了摇头:“婶子自己也不容易,我怎么能拿您的钱。”

    “拿着吧。”妇人把钱塞到她手里,“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女人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,去南市的荐头行看看,那边专门给女人介绍活计,做娘姨、做奶妈、做绣工的都有。”

    阿贝捏着那几张钞票,眼眶有点发酸。她向妇人鞠了一躬,转身出了绣坊。

    荐头行。

    她又多了个去处。

    南市的荐头行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。一间临街的大屋子,里头坐满了人——全是女人。有年轻的,有年老的,有穿得齐整的,也有跟她一样灰头土脸的。所有人都挤在长条凳上,眼巴巴地望着柜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瘦男人。

    那瘦男人就是荐头行的管事,姓孙。他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一个个叫号,把人领到后面去问话。

    阿贝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,听着周围女人们的议论。

    “今天来了几个雇主?”

    “听说就两家要人,一家要奶妈,一家要灶上的娘姨。”

    “奶妈好啊,工钱高,还能住东家家里。”

    “好什么好?自己的孩子丢在家里吃米汤,跑去奶别人家的孩子,你舍得?”

    阿贝心里盘算着。她会刺绣,能给绣坊做活最好。实在不行,娘姨、灶上的活她也能干。至于奶妈,她还没成亲,自然是做不了的。

    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,终于轮到她了。

    孙管事头也不抬:“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阿贝。”

    “多大了?”

    “十六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人?”

    “吴江。”

    “会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会刺绣。”阿贝赶紧说,“苏绣、顾绣都会一些,还会做家常菜,洗衣裳、打扫都行。”

    孙管事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有保人吗?”

    阿贝愣了愣:“什么保人?”

    “就是给你作保的人。”孙管事推了推眼镜,“在我们这儿登记找活,得有保人。不然你进了东家的门,手脚不干净怎么办?出了事我们荐头行要担责任的。”

    阿贝愣住了。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姑娘,在上海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,上哪儿去找保人?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没有。”她如实说道,“但我手脚绝对干净,您可以打听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有保人就不好办了。”孙管事合上册子,语气冷淡下来,“不是我不帮你,这是规矩。没有保人,哪个东家敢用你?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通融通融?”

    “通融不了。”孙管事摆摆手,示意她让开,“下一个。”

    阿贝还想再说什么,身后的人已经挤上来了。她被挤到一边,站在墙角,看着那些有保人的女人一个个被领走,心里头又急又凉。
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阿贝从荐头行出来时,口袋里只剩下那位绣坊老板娘给的三块钱,加上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五块,一共八块钱。上海的客栈她问过几家,最便宜的也要五角钱一晚,还不包吃。八块钱撑不了多久。

    她不敢住客栈,便在弄堂里转悠,想找那种“灶披间”——就是石库门房子底层半露在地面下的房间,租金最便宜。

    连问了几家,最便宜的也要一个月六块钱,还得押一付一。

    八块钱连个灶披间都租不起。

    阿贝从最后一家出来时,弄堂里的路灯已经亮了。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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