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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57章 父女隔门问玉佩旧事惊心泪如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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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657章 父女隔门问玉佩旧事惊心泪如倾 (第1/2页)

    夜色如墨,沉沉地压在沪上法租界霞飞路尽头的那栋小洋楼上。

    贝贝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,指尖捏着那半块玉佩,温润的羊脂白玉在掌心渐渐被捂热。窗外的梧桐树影摇曳,将路灯昏黄的光切割成无数碎片,洒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。

    自从绣艺博览会那日与莹莹四目相对,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。

    七日里,她刻意避开齐啸云的三次邀约,推掉了绣坊安排的两场面谈,甚至连续三日没有出门。她需要时间,需要空间,需要把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想清楚。

    “阿贝小姐。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是这栋小楼的管家吴妈,一个五十来岁、沉默寡言却做事妥帖的妇人。

    “有位老先生在楼下,说想见您。”

    贝贝将玉佩收入衣襟内侧,转过身来:“老先生?可有名帖?”

    吴妈摇摇头,神色有些古怪:“没有名帖,只说……您见了他,自然就认得。”

    贝贝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她来沪上不过数月,认识的人屈指可数。这深更半夜,谁会指名道姓要见她?

    “请他在客厅稍候,我这就下去。”

    吴妈应声退下,贝贝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襟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楼道里的煤气灯发出咝咝的轻响,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下。客厅的落地灯已经点亮,昏黄的光圈里,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楼梯,正微微仰头看着墙上那幅《水乡晨雾》——正是她在博览会上夺得金奖的那幅绣品。

    “老先生。”贝贝出声。

    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。约莫六十出头的年纪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花白的须发修剪得一丝不苟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领口微敞,露出里面半旧的灰色衬里,看起来像是个落魄的读书人。

    但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贝贝的瞬间,猛地亮了起来,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两簇火苗。老人的嘴唇微微颤抖,喉结上下滚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老先生,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像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太像了。”

    贝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却强自镇定:“老先生,深夜来访,不知有何指教?”

    老人没有回答,而是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物,缓缓展开在掌心。

    那是一块玉。

    半块玉。

    羊脂白玉,云纹螭虎,断口处参差不齐。

    贝贝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“四十年前,沪上莫家,主母林氏诞下双胎千金。”老人的声音低缓而沉重,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捞上来,“老爷亲自挑选了一块羊脂玉,请玉匠剖成两半,琢以云纹螭虎,寓意吉祥平安。两块玉,合在一起天衣无缝,分开则各自为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:“那是我亲自送去玉匠那里的,我看着它被剖开,看着它被打磨,看着老爷亲手将半块系在大小姐的襁褓上,另半块系在二小姐的襁褓上。”

    贝贝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衣襟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“老奴莫诚。”老人深深弯下腰去,“莫家三代管家,老爷——莫隆老爷的贴身随侍。”

    莫家。

    莫隆。

    贝贝的脑海中有无数碎片飞速旋转、碰撞。绣艺博览会上那个与她容貌酷似的女子,衣襟中滑落的半块玉佩,齐啸云欲言又止的眼神,还有那些她从未深想过的细节——

    为什么养母会说,在码头发现她时,她身上裹的是上好的苏绣襁褓。

    为什么自己的五官轮廓,与江南水乡那些女子总有说不出的不同。

    为什么养父病榻前,村里老人偶尔会嘀咕一句“这孩子,不像咱们这的人”。

    “莫老先生。”贝贝听到自己的声音,出乎意料地平静,“请坐。”

    莫诚却忽然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个跪地的声响沉闷而沉重,膝盖撞击地板的动静让贝贝心头一颤。

    “老先生,您这是做什么!”

    “老奴有罪。”莫诚伏在地上,肩头剧烈耸动,“老奴眼睁睁看着莫家被抄,看着老爷被带走,看着赵坤那个狗贼的兵把莫公馆围得水泄不通,老奴只能跟着夫人抱着大小姐——抱着莹莹小姐逃出来,却没能护住二小姐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:“那日乳娘抱着二小姐,说去后院取衣物,一去就是半日。后来她回来,怀里是空的,哭着说二小姐……说二小姐在混乱中夭折了。夫人当场昏厥,老奴带人去寻,只找到一方带血的襁褓。”

    贝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可是我不信。”莫诚抬起头,老泪纵横,“那襁褓上的血迹太少,不像是……不像是夭折该有的模样。而且那乳娘,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我追查了三个月,才打听到她曾在赵坤府上出入过。”

    “赵坤?”

    “当年的沪上警备司令,与老爷素来不睦。”莫诚咬牙切齿,“就是他构陷老爷通敌,那份所谓的‘通敌密函’,字迹是仿的,印章是假的,连信纸用的徽纹都故意做错了两个细节——可当时的军政府根本不查,直接抄家抓人。”

    贝贝缓缓坐在身后的沙发上,手指冰凉。

    “老爷在狱中受尽折磨,始终不认罪。”莫诚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旧部设法营救,用一个死囚替换,伪造成老爷‘病死狱中’的假象。老爷逃出来后,隐姓埋名,一直在寻找二小姐的下落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,老奴跟着老爷,走遍了大江南北。苏州、杭州、扬州、金陵……只要听说哪里有人家收养了来历不明的女婴,老爷都要亲自去查。他总说,那个孩子一定还活着,她身上有莫家的玉佩,那是他亲手系的,他认得。”

    贝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没有出声,只是任凭泪水顺着脸颊淌下,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上个月,老爷在报上看到绣艺博览会的消息。”莫诚从怀中取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,展开来,头版赫然是贝贝获奖的照片,“他看到这张照片,手抖得连茶碗都端不住。他说——‘太像了,和她母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’”

    贝贝低头看着报纸上那个捧着奖杯的自己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来了沪上。老爷不敢直接见您,他怕认错了,更怕……”莫诚顿了顿,“更怕您不肯认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哪里?”贝贝忽然问。

    莫诚一愣。

    “我说,他在哪里?”

    莫诚下意识地看向门外。

    贝贝霍然起身,大步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“小姐!”莫诚慌忙追上去,“老爷他……”

    贝贝已经拉开了大门。

    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法租界特有的梧桐叶的涩味。

    门廊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老人。

    他很瘦,瘦得几乎撑不起那件灰布长衫。头发已经全白了,乱蓬蓬地拢在脑后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,几乎毁掉了半张脸的轮廓。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,杖身磨得光滑发亮,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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