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:故国 (第1/2页)
第1072章 故国
尔後,宴会到了高点!
方才摆在火上的九叉鹿已经烤透,几个膀大腰圆的庖人用短刀沿脊背割开,将最肥嫩的里脊肉一盘盘送入王幕。
那头被符存审刺死的野猪也放尽了血,脊背上最好的两条肉切下来,以粗盐、胡椒和野蒜腌过,放在铁算子上烤得滋滋冒油。
李克用先让人割了一大盘野猪肉送给符存审,随後才指着案上那整条鹿前肩,对李存孝笑道:「这块肉,归你了!」
李存孝也不客气,谢过以後,直接用短刀将鹿腿从关节处卸下,双手捧着便啃。
鹿肉刚从火上取下,烫得油脂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。
李存孝却像感觉不到,牙齿撕下巴掌大一块肉,嚼了几下便咽入腹中。
薛阿檀见状,在旁骂道:「给你吃好肉,真是糟蹋了!便是扔给帐前的狗,也晓得先闻两下。」
李存孝将嘴里肉咽下,反问道:「俺就是阿耶的狗!旺旺!」
「可我这狗,能为阿耶破阵,你能吗?」
薛阿檀把酒碗往案上一顿:「来日到了中原,咱们就看看谁先破阵!」
「谁输了,叫对方一声阿耶!」
李存孝咧嘴大笑:「你这儿子,我先认下了!」
周围诸将顿时笑成一片。
李嗣源一向沉默,此时也端着酒碗笑了。
李存贤则从庖人手里抢过一条鹿肋,将肉分给身边几个义儿将。
高思继、高思妫等幽州武人原本坐得拘谨,几碗酒下肚,脸色也渐渐松开。
只有李匡筹那一席始终显得冷清。
高家武人和元行钦等银葫芦旧将宁肯几个人挤在一张毡席上,也不肯过去与他同坐。
李匡筹似乎早已习惯,只低头喝酒,偶尔抬眼看向李克用,脸上仍带着小心翼翼的笑o
大瓮里的酒很快去了两瓮。
负责奏乐的军士抱着羯鼓入帐,先以手掌轻拍几下,试过鼓皮松紧,随後鼓点骤然加快。
吃得酒酣耳热的六太保李嗣本,二太保李嗣昭直接解下甲胄,只穿窄袖短袍走到席间,一人提刀,一人持槊,随着鼓点踏步起舞。
两人每踏一步,靴底便重重落在毡毯上,手中刀槊也尽是劈砍、格挡与刺杀的架势。
舞到激烈处,热烈激昂,看得帐中诸将不住叫好。
薛阿檀酒意上涌,也脱去外袍冲入场中,也持刀对舞!
三个人在席间转来转去,刀槊碰撞,金铁交击!
周围诸将非但不怕误伤,反而纷纷用酒碗敲击案几,替他们应和鼓点。
刘守光也终於忘了先前受辱,站起来高声叫好。
元行钦喝得脸膛发红,因将马槊留在幕外,索性拔出席间切肉短刀,跟着鼓声在案前拍打。
高行珪年纪小,喝不得多少酒,只捧着一碗兑水的酒浆,看得眼睛越发晶亮。
李克用坐在上首,也受得此氛围影响,忽然让人取来自己心爱的胡琵琶。
这种胡琵琶,背板以整块桐木制成,腹面蒙皮,琴颈略短,方便游牧携带。
李克用年轻时便纵游大漠草原,最爱听这种苍凉急促的胡曲,後来位高权重,亲自弹奏的时候才少了。
今日他却来了兴致。
李克用将琵琶横抱在怀里,先用手指扫过琴弦。
几声略显沙哑的弦音压过羯鼓,帐中诸将立即安静下来。
他弹的是代北军中流传多年的《出塞》。
开始时曲调很慢,像是塞外清晨的风从草原上掠过,弹到中段,弦声逐渐加快,羯鼓也随之追上,仿佛数千匹战马正从遥远天际奔来。
李克用一边弹,一边仰头唱道:「白草黄沙路,黑山雁不归。」
「男儿生有命,何必死床帷!」
帐中河东诸将先是跟着和唱,随後幽州、代北、沙陀武士也一并拍案高歌:「男儿生有命,何必死床帷!」
「饮尽杯中酒,引弓逐南追!」
歌声冲出层层帷幔,连守在土坡下的牙兵和幽州军士都跟着唱了起来。
这些人中,有人已经跟随李克用征战十余年,有人才刚刚在军中崭露头角。
他们都晓得,赵怀安的大军已经进入中原,此番一战与过去所有战事都不同!
河东与大明之间,必然要真正分一个生死的!
而纵然是最乐观者,也晓得此去中原,帐中这些人能活着回来的,或许连一半都没有o
可谁也没有提家中妻儿,也没有人去想自己会埋骨何处?
李存孝仍在大口吃肉,薛阿檀举着酒碗放声大笑,高思继替侄子挡下递来的烈酒,元行钦则一边拍案,一边跟着众人高唱。
他们不是不知道死。
只是既然死期尚未来到,今日便该饮酒吃肉,痛快一场。
快哉,快哉!
至於明日刀槊临身,身首异处,那也是明日的事!
大不了,再呼:
痛哉,痛哉!
那胡琵琶的弦声越来越急。
李克用忽然抬手扫过全部琴弦,最後一个音节尚在帐中震动,王幕外便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
一名传骑撞开最外层帷幔,几乎从马上跌落。
守幕牙兵上前阻拦,那人却高举一只插着三根赤羽的急递筒,嘶声大喊:「大王,长安急报!」
「朱温兵围十六王宅,尽屠我大唐宗亲!」
「天子,已为朱温所弑!」
话落,歌声戛然而止,琴弦应声而断。
李克用的手指,鲜血淋淋!
送信骑士从龙门渡接到令後,便连夜驰奔来太原,一路换马不换人,进围场时所骑的第三匹马也已口吐白沫。
人下鞍以後两条腿僵得无法站直,只能由两名军士架到帐前。
等李克用木然地看向他时,骑士咽了咽口水:「大王,长安内谍急报。」
骑士从怀中摸出一只扁平铜筒,双手捧过头顶:「八月初五,十六王宅兵变,朱温调六师包围十六王宅,次日入宫弑君。李唐宗室在京者,无论长幼,几乎全被杀了。」
帐前还在说笑的人,像被迎面浇了一盆冰水。
张承业原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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