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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:投名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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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:投名状 (第1/2页)

    乾元二年,八月初四,长安。

    天亮以後,北苑大营外还在往城里运屍首。

    昨夜叛乱起突然,平却更快。

    暗中谋划此事的不是军中宿将,而是住在十六王宅里的几位宗王。

    五月宫变以後,李熅彻底成了朱温掌中的囚徒,诸王也被厅子都盯极紧。

    棣王李祤、祁王李祺、琼王李祥等人不甘心坐以待毙,便借家令、侍读和每日向宅中运送粮菜的仆役向外递信,前後联络了北苑七个营头。

    那些营头多出身神策旧军,早年领的是李唐军饷,後来才被朱温拆散编入六师,对朱温本就谈不上忠心。

    宗王们用尽了他们所有的财富和智慧,招徕了这七个营,意再挽大唐。

    他们原定子时举事,由军中内应先夺北苑军库和各营鼓车,再直奔玄武门。

    十六王宅内则由王府家奴砸开夹城小门,护送诸王入宫,奉出李熅。

    等天子到了军中,他们便拿出提前写好的诏书,宣布朱温谋逆,命六师勤王,同时遣人北迎李克用入关中。

    可真正响应的只有三个营。

    七个营头中,有一人拿到棣王亲笔密书的当夜便去见了敬翔,另外三个见北苑各门忽然换成厅子都武士,临到举火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三个营的神策旧军冲出营门时,迎面撞上的不是前来接应的王府甲士,而是杨师厚早已排好的千余弩手。

    几乎只是三轮排弩,冲在前面的人几乎全倒了。

    後面的人被屍体绊住,正要往两侧散,段凝又从营墙後带骑兵兜了出来,把他们赶回火把照通亮的空地。

    为首军官挥刀连砍几个畏缩不前的士卒,嘴里高喊天子就在宫中,却被一支弩箭射穿面门,仰头倒在鼓车旁边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十六王宅夹城内也动了手。

    两百多名王府家奴与宗室子弟抬着撞木冲向北门,才砸开第一道锁,王虔裕的厅子都便从宫城一侧压了过来。

    夹道只有丈余宽,两边又都是高墙,前面的人退不回来,後面的人还在往里挤,一轮攒射过後,死伤者层层叠在门洞里。

    棣王等人见军中火号迟迟没有升起,只退回十六王宅,将各院大门全部封死。

    朱温连夜赶到北苑,只在屍堆前看了片刻,便让人将参与举事的叛军首级割下,插在长戟上,组成戟道。

    屍身则摆在营外,由各营依腰牌、衣甲认领。

    认出的另册记名,认不出的堆上牛车,运去城南的丛冢直接掩埋。

    到清晨,军吏已经核出死者六百七十一人,伤者四百余,另有两千多人弃械跪降。

    朱温没有把这两千人全杀了,只诛都头以上军官二十七人,余者十人一保,拆开分入各师。

    处置不算残酷,至少与朱温以往的手段相比不算残酷,可北苑大营内一片肃杀、人心惶惶。

    只因今日军中大点兵,全军都要排队经过辕门,从那千余插满首级的长戟道通过,多有心惊胆战、兔死狐悲。

    他们中有很多是与死者同营多年,有人昨夜也收过宗王送来的密书,只是没敢响应,所以行进间根本不敢侧目,只余同样木愣的同袍们,一步一步前往军营点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朱温在营中待到卯时,亲自在大营对六师将点卯,说明昨夜情况,并将昨夜叛乱者定义为勾结李茂贞的党徒,随後又是一阵激励和犒赏,终於稍稳定了下面的人心。

    之後,朱温留下朱杨师厚接管北苑,自己返回太尉府。

    他一夜没睡,回来後踉踉跄跄,连靴子都掉了一个,浑然不查。

    他回府以後,让後端来一盆热水,抬脚见只剩一只靴子,还愣了下,随後就把两只脚都泡进去。

    之後,朱温又叫厨下送一碗羊汤和五张胡饼。

    羊汤炖很浓,上面浮着厚厚一层油。

    朱温把胡饼撕成小块泡进去,吃不快,却一口没剩。

    等碗底最後一片饼也被筷子夹走,他才用布巾擦了擦嘴,对守在门外的太尉府衙军四都头张璠、郭言、王玘、陈章喊道:

    「让他们都进来!」

    四人带着披甲执锐的厅子都武士环伺廊下,听到里面朱温的命令後,便让久候在两廊的武人们进去了。

    这批人大概十来人,都是中青武人。

    分别是贾铎、朱友恭、朱友谦、朱友宁、袁象先、雷邺、牛存节、张延寿、胡规、贺德伦、柳行实、韩勍、侯言、曹延祚、崔景思、司马邺等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一进来,便对朱温恭敬行礼,尔後就听朱温对朱友恭、朱友谦、朱友宁、袁象先四人吩咐:

    「你们去请敬翔、李振、蒋玄晖、谢瞳四先生来。」

    本来还有一个司马邺,不过前段时间洛阳的胡真有警,说大明和魏博已在兖州开战,担心洛阳防御,想让朱温派遣点援兵过去。

    可朱温哪里在乎洛阳?兵肯定是一个不能给的,所以就让司马邺作为中使去胡真军中做监军,并激励胡真军团上下用命,守住洛阳,守护朝廷!

    朱友恭四人都是朱温的义子、侄子、外甥,自晓朱温意思,便应声出去。

    然後,朱温便对剩下的贾铎等人道:

    「你们也下去,一会就住在边厢,不准通报消息给家里人,然後等我安排。」

    贾铎他们是昨夜被喊进太尉府的,後面一直就见朱温调度兵力镇压叛军,过程中一直没吩咐他们做事,心里也正疑惑,这会又听朱温这样安排,也只能按捺疑惑,抱拳出去了。

    等他们出去到两边厢房休息後没多久,太尉府四僚属便到了。

    敬翔昨夜始终在北苑,这会眼睛通红,而李振则是从西市附近赶来,进门时额头仍有汗。

    蒋玄晖与谢瞳住近,二人前後脚抵达,一路都没有交谈。

    太尉府大堂随即关闭,连平日里随侍笔墨的书吏也被赶了出去。

    堂外只留八十名厅子都武士,站在两重门下,弓上弦,刀出鞘。

    四人进来以後,看见朱温赤脚坐在榻上发呆,发髻缭乱,脚边还放着那盆已经有些浑浊的洗脚水,便知道今日要议的不是寻常事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没见过朱温这麽慌过。

    朱温让他们坐,没有绕弯子,开口便问:

    「那皇帝现在还有什麽用?」

    堂内一下静了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从朱温嘴里说出来,意思已经很明白。

    敬翔垂着眼,羽扇横放在膝上;谢瞳把两手收进袖中,看着脚前方寸。

    李振没有立刻出声,反倒是刚从河东回来不久的蒋玄晖先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「回太尉,天子从前有用。」

    朱温道:

    「我问的是现在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没有了。」

    蒋玄晖说很直接:

    「昔日太尉据汴州,关东诸镇都还是唐臣,手里有天子,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,发诏命、授官爵,讨不义!」

    「可如今,南方赵怀安另立伪明,中原几为伪明所控,而北地又为李克用所制。」

    「可以说,今时今日,朝廷诏令不出长安,檄文形同废纸,人心再不思唐!」

    朱温把脚从木盆里提出来,踩在一块干布上,继续问:

    「李克用呢?」

    蒋玄晖稍稍停了片刻,想好後,便道:

    「李克用正因为天子。」

    「太尉还记属下出使河东时,他如何称李熅吗?」

    「他说什麽?」

    「他没有称陛下,也没有称至尊,而是直呼『老儿』。」

    「他如此说,好像也能理解。」

    「毕竟咱们这位天子是王重荣所立,反而是他和赵怀安拥护的皇帝被赶去了长安,如此,双方似并无恩义可言。」

    「可臣在河东多日,却晓此时太原城内,打的就是唐旗!」

    「他们如何对抗咄咄北上的大明?非以唐旗来凝聚人心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,他们又在乎天子!」

    「而这又是此前李克用要与叛贼朱珍勾结的最大目的。」

    「他们想控制天子!却并不想与咱们同仇敌忾!」

    「如今朱珍虽死,河东贼心却不死,而昨夜诸王所图,便是明证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留着天子,对咱们再无一分益处,却叫军中有怀异心者,师出有名。」

    朱温听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声:

    「我向来以为,能为我用者,为友;逆我用者,为敌,而敌友常易也。」

    「可没想到,在李克用这边却不验了。」

    「这人是个呆子,明明我们合者两利,各取所需,却偏偏要与我为敌!」

    「行吧!蠢人行蠢事,向来如此!」

    说完,朱温沉默了,而堂中五人敢喘气,影响太尉的决策。

    最後,朱温从榻边拿起布巾,慢慢擦着脚趾间的水,漫不经心问了句: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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