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诀别与前路 (第2/2页)
回头看向熟悉但空旷的房间,墨画心中多少有些感慨。
在小鸾山的这段日子,几乎是他离开通仙城后,最安逸也是最清闲的日子了。
没有太多纷扰,也没有师伯这种大恐怖压在头顶。
平日里安心修行,学阵法,逗逗小橘,陪陪小师姐。
可好日子,总是很短暂的。
人生大多数日子,都免不了奔波,劳碌,疲惫,茫然,困苦乃至血腥和厮杀。
墨画轻声叹了口气。
既然决定要走,就不必再拖了,墨画打算明日就启程。
后土城不是通仙城,也不是太虚门,没那么多要道别的人。
只是临行前,墨画还是去见了趟容真人。
毕竟容真人,才是小变山的主人,当初自己这半条命,都是容真人捡来的。
这些时日,也都多亏了容真人庇护。
容真人得知墨画要离开了,有些意外,但想了想,又没那么意外。
毕竟墨画这种人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容真人只道:「你自决定就好,想走就走。我事情多,就不送你了。」
「嗯,」墨画点头,而后将一本薄薄的手写的小册子,递给了容真人。
「这些时日以来,承蒙真人您的照顾,这算是临别的赠礼。」
容真人有些错愕,接过墨画的小册子,见上面写着「因果算法基础」和「妖骨卜术」几个字,这些错愕便转化为了更深的惊愕:「你————这些送给我?」
墨画点头,「嗯。」
他看着容真人天天推演因果,实在算得太费劲了,所以写了些基础的因果术原理,给容真人参考研究。
容真人如今已经知道,墨画是何人的弟子了,因此心中越发震惊:「你————因果术外传,没问题么?」
在任何宗门里,因果类的传承,都是绝密,是不能轻易外传的。
尤其是墨画那个师门,更不得了————
墨画却笃定道:「没问题。」
他对自己真正的师门,本就没什么概念,对门规也一无所知。
何况这些因果术,与其说是「传承」来的,不如说是他自己搜罗和琢磨出来的,本就是他自己的东西。
他想给谁,自然就能给谁。
墨画道:「若非容真人出手庇护,我可能早就被地宗切片了,这点小礼,算不得什么。」
墨画说完,便拱手道:「我不打扰真人您修行了,先告辞了。」
容真人看着墨画转身离开,眼见墨画的背影,即将消失在门口,终于是叹了口气道:「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,就再回来。至少在小鸾山里,没人敢动你————」
墨画一怔,回头看着容真人,温和地笑了笑,道:「多谢真人,墨画记住了————」
之后墨画不再犹豫,转身离开了书房,消失在了容真人的视野内。
容真人看着墨画的背影,一时之间,竟也觉得空落落的。
虽说这孩子是个大麻烦,更是个惹事精,她早就盼着这个大麻烦消失了。
可这大麻烦真走了,又让人觉得,有些不太适应。
容真人摇了摇头,看着手中薄薄的因果小册子,神情有些复杂————
次日一早,墨画收拾妥当,未做丝毫停留,便启程离开了。
白倾城,白子曦和小橘,都来送他。
小鸾山门口,朝霞铺在路上。
临别之时,小橘红着眼眶,眼泪汪汪的。
平时在一起的时候,觉得区区墨画,不过如此。
如今「小伙伴」墨画突然要走了,小橘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难受,问道:「橘子树快长大了,你不等着吃橘子么?」
墨画温柔地笑了笑,道:「你吃吧,多吃点。」
小橘道:「那你还回来么?」
墨画摇了摇头,可见小橘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,又道:「等我有空就回来。」
小橘道:「那你一定要有空啊————」
墨画心中叹气,笑着点头,「一定。」
安慰好小橘后,墨画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师姐。
师叔还在旁边,墨画不好多说什么,只能再深深看一眼小师姐的面容,将小师姐的模样,牢牢记在心底,而后道:「师姐,珍重。」
白子曦神情平静,自光也一如既往地清冷。
可心口却仿佛突然被剜了一块肉,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可她还是尽量克制着,没露出异样,只是最后也看了墨画一眼,仿佛也要将小师弟的模样,刻在心底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开口道:「你也珍重。」
曾经心心相印的两人,又互相对视了一眼,两双清澈动人的眼眸中,各有千愁万绪,却只能深深藏在心底,无法表露出分毫。
明面上,两人就只是规规矩矩的师姐弟,本份而疏离。
白倾城看着,也忍不住心中叹息。
墨画最后看向白倾城行礼,由衷道:「这些时日,多谢师叔关心。只是————」
墨画叹道,「我境界低微,无以为报。以后若有机会,一定报答师叔您的恩情————」
白倾城是六品大世家的真人,什么天材地宝,传承法门估计都不缺,墨画本身是个穷鬼,境界也不高,也实在不知道,该如何答谢。
这孩子————
白倾城摇头,只道:「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————」
墨画点了点头,又看了小橘和小师姐一眼,目光微黯,道:「师叔,我告辞了。」
「嗯。」白倾城点头。
墨画不再犹豫,转身迈过了小鸾山的院门,迎着朝霞,踏上了另一条路,与小福地渐行渐远。
眼见墨画离开了,白子曦的目光,这才无所顾忌地投向墨画的背影。
她就这样,一直看着墨画的背影。
看着小师弟的身影,从自己的人生路过,却又渐渐远离————
白子曦如冰雪般的的眼眸,蒙上了一层水雾。
小橘则撅着小嘴,皱着小脸,一直对着墨画的背影挥手,希望有朝一日,墨画能再回来。
白倾城也神情默然,目送着墨画远去。
随着墨画渐行渐远,背影越来越小,最终也缓缓消失在了路的尽头。
当墨画的背影消失,天上的朝阳一闪而没,投下了一瞬的阴影。
白倾城不由脸色一变。
在墨画背景消失的最后一瞬,留下了一丁点黑色的残影。
白倾城仿佛在墨画的身上,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————
可也只有那一瞬,那种仿佛错觉般的残影,转眼即逝,再看去时,墨画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是真正的消失不见了。
即便是白倾城羽化境的神识,一时竟似乎也捕捉不到,墨画的踪迹了。
白倾城眼眸微颤。
她这才猛然意识到,墨画的正面,尤其是那股气质,那道眼神,特别像庄师兄。
可墨画的背影,那阳光照射后投下的背影,却像另一个,更可怕的人————
「怎么会————」
是————我的错觉么?
白倾城瞳孔震动,心绪久久无法平静。
而不久之后,后土城另一处繁华的街道上。
墨画的身影缓缓浮现,此时的他,已经披着斗篷,遮了容貌,屏蔽了天机。
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,顺着喧闹的人流,融在混乱的因果中,一步步离开了后土城。
他的身后,是流金泻玉般的繁华。
而他的前路,却是穷苦与纷争,血腥与混乱,广袤而无垠的大灵田界。
墨画的离去,无人知晓。
或者说后土城中,有少数精通天机的高人知晓,但他们却并不在乎。
偌大而繁华的后土城,每日都有无数人来去。
这其中,真人,高人和贵人无数。
对地宗和大世家而言,墨画只是一个金丹而已,有点才华,但影响不了大局,并不值得过多在意。
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,真正的天机,已然开始剧烈翻腾————
今时今日的后土城,失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「墨公子」。
但是大灵田界,却将迎来一位,行走于世间的「血肉神明」。
一尊统摄阴阳,生死两道通杀的————
活阎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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